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
甬道中只有骨片散发出的幽幽蓝光,在石壁上投下流动的光影。一行五人循着阶梯拾级而下,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中回荡,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滴水声,仿佛走进了某个古老的梦境。
阶梯很长,坡度渐渐变缓。空气逐渐变得温暖湿润,带着泥土和植物根茎的清新气息。吴邪闻到了一种淡淡的花香,那花香时近时远,若有若无,像从地底深处渗出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被这花香冲淡了几分。
“小心脚下。”黑瞎子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台阶到头了。”
最后一级台阶落下,视野骤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天然洞厅入口。洞厅高约数十米,穹顶上嵌着无数发光的矿石,如同夜空中的繁星。那些光芒交织在一起,在洞厅中央投下一个柔和的、如同月光的白色光晕。光晕下,生长着大片不知名的植物——高及人膝的银色苔藓,一人多高的灌木,枝条上开着细小如星的花,香气就是从那些花中散发出来的。
更远处,有一条小径穿过植物丛,蜿蜒通向一个幽深的山谷。山谷中的景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一座座石屋依山而建,用山石垒筑,以原木支撑,高低错落,布局井然。石屋的墙面上,随处可见那只“归巢之鸟”的图案。炊烟从一些屋舍的烟囱中袅袅升起,在灰蓝色的天光下勾勒出柔和而温暖的轮廓。
吴邪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就是……祁连牧人的村落?”
“对。”黑瞎子低声回答,“就是这里。”
洞厅边缘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几个人影从石屋间的阴影中缓步走出,他们穿着用粗麻和兽皮制成的长袍,脚蹬皮靴,腰束布带。为首的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身形高大,背脊笔直。他的眼睛是淡灰色的,像晨雾笼罩下的湖水,而那目光中却透出一种与世隔绝多年的清冽与冷静。
黑瞎子缓缓摘下那枚骨质吊坠,捧在掌心中,向前走了两步,用生涩而迟缓的语调说了一句什么。那是吴邪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古老,带着山风般的低鸣。
老人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他的目光从吊坠上移开,落到黑瞎子脸上。那双淡灰色的眼睛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多年不见。”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用的是带浓重西北口音的汉话,“阿桑走的时候还是个小伙子,没想到还能再见。”
黑瞎子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有些懊恼又有些无奈的笑容:“我当年的汉话比现在更差。族长见谅。”
那老人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解雨臣、吴邪和张起灵,神色平静如古井,问:“他们,是与你同路的?”
“是。”黑瞎子郑重道,“都是可靠的人。”
老人又看了他们片刻,目光在张起灵身上多停了一瞬。他转过头,对身后的族人说了几句话,族人们默默退开,让出了通往山谷的道路。
“进来吧,远方来的客人。”老人的声音依然缓慢,“你们脚下带着风尘和铁器。先暖和暖和,喝口热茶,再说你们为何而来。”
祁连牧人的石屋建筑虽古拙,但内部别有章法。屋中陈设简单,墙上挂着兽皮和编织毯,地上铺着厚厚的草垫。老人引他们进了最大的一间石屋,那似乎是他的居所,兼作议事之处。屋内燃着一盆炭火,火上架着一只陶壶,正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众人在草垫上坐下。老人盘腿坐在主位上,动作从容,目光沉静。一名年轻的牧人端来几只粗陶碗,倒上热茶。茶水中掺着一种微苦但回甘的草药,喝下去暖意透体,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都被一点点驱散了。
“你们在找什么?”老人开门见山,没有客套。
解雨臣将一路上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从昆仑秘境,到残经,到西王母血脉,再到“昆仑之眼”。他没有掩饰目标的重大和危机的紧迫,也没有夸大或掩饰任何细节,此时在祁连牧人族长的面前,如实相告是最好的选择。
老人静静地听着,神色未变。等解雨臣讲完,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们所寻之物,确实与我们的祖先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