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陶碗的边缘:“‘昆仑之眼’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件东西。”
说着,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屋角,打开一只覆满尘土的木箱。箱中铺着兽皮,兽皮包裹着一卷泛黄的牛皮卷轴。他将卷轴摊开在众人面前。
牛皮卷轴的边缘已经磨损发白,但图案依然清晰。那是一幅用矿物颜料绘制的古老地图,山川走向与如今的祁连山大体相似,但与山体对应的方位,标明了一个个细小的符号。地图中央偏北的位置,画着一个人眼形状的图案,瞳孔处涂着深蓝色的颜料,在火光下泛出幽暗的光泽。
“这是当年西王母女官用鼎象的拓本改绘而成的。”老人的手指轻轻落在人眼图案上,“所谓‘昆仑之眼’,就是那块‘天眼石’。传说西王母王朝覆灭之前,将一株‘通天神树’的种籽和一缕古昆仑的精魄封入其中,是昆仑秘境的钥匙,也是通往‘天门’的桥。”
“天眼石现在在哪里?”解雨臣追问。
“早已失落。”老人摇了摇头,“先辈当年带着族人迁入此地时,天眼石曾随行而至。但后来中原与西域数度交战,族人屡遭掠扰,那块石头几经辗转,终于在明朝末年失去了音讯。有说被战火焚毁,也有说被带往境外。”
他的声音沉静又苍凉:“几百年来,我们一直在寻找它。但祁连山太大,世界更大。而我们这些藏在山里的人,能走动的也只有这方圆几百里。”
“传说中,天眼石会指引有缘人找到它。”吴邪忍不住开口,“那个能抵达‘天门’的人,会出现吗?”
老人没有正面回答,目光从吴邪身上缓缓移向门外,声音低缓:“时已至,风已起。或许这一次,真的是时候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灰白色的骨质令牌,上面刻着那只“归巢之鸟”。老人将令牌递到解雨臣手中:“这是我们族中最高信物。持此令牌,可调动祁连山内的族人,任你驱使。但老夫只有一个请求——有天眼石的消息传来时,务必告知我们。”
解雨臣双手接过令牌,郑重收入怀中:“必定。”
屋外风声渐急。一个族人快步走进来,与老人低语了几句。老人眉头微微一动,抬头看向洞厅入口方向:“你们带来的尾巴,已经摸到了裂谷外围。”
张起灵站起身,声音平和但坚定:“我去处理。”
“不用。”老人抬起手,示意他坐下,“他们找不到入口。鹰爪崖的裂隙,不是任何人都能察觉。而且,鹰卫已经在裂谷口守候了。”
他重新坐下,给每个人又添了一碗茶:“你们既到了这里,便是客。先歇息一夜,明日再议下一步如何走。”
“族长……”解雨臣想说什么。
“今夜没有追兵,没有杀戮,没有谜题。”老人打断他,“祁连山的规矩,客人进门就要安顿好。听话,今夜好好吃一顿饭,睡一觉。”
众人在石屋里吃上了一顿意外的丰盛晚餐。烤羊肉、荞麦饼、野菌汤、蜂蜜茶,食物朴实而温热,一如这座隐匿数千年的村落给人的感觉。吴邪喝着菌汤,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连日来的奔波与猎杀仿佛在这一刻都淡远了。
饭后,黑瞎子与老人坐在火盆边,用那种古老的语言说了很久的话。吴邪听不懂,但能从老人的神情和黑瞎子偶尔露出的一丝复杂笑容中,猜出他们在谈论往事。
夜深了。石屋内炭火渐暗,鼾声渐起。吴邪躺在草垫上,透过石室的窗,能看到一片狭窄的夜空。那些星星似乎比外面的世界更亮、更近,仿佛伸一伸手就能摘下来。
他握着那只木燕子,慢慢闭上了眼。
他梦见了祁连山的积雪,雪白得刺眼。有一群黑色的鸟在天空中盘旋,而鸟群的中心,是一只灰白色的孤燕,正逆着寒风,向远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