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屹冷漠到有些不近人情,甚至无理取闹的地步,他平静道:“我没有不高兴,只是认清了事实而已,我一个质子、弃子,是没资格和武穆侯的儿子做朋友的。”
说罢,窦屹上前就要把那枚荷包还给他一拍两散,没想到他每进一步,岑俶就往后退一步,死活不肯接着。
仅仅两三步,就在窦屹意识到这点之后,他轻轻笑了下。
岑俶见窦屹笑了,以为这事还有缓和的余地,嘴角刚刚跟着上扬一点,不料窦屹却光速变了脸色,眉眼间尽是不耐烦和轻蔑、嘲笑。
“岑俶,你大概不知道,从我在宫里见到你第一面起我就很讨厌你,没有理由,这些时日接近你,与你交好,装作好朋友的样子,只是我的不得已罢了。”
岑俶愣在原地,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的……不得已?”
窦屹没说话。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为什么忍到今天才说?如果你早些告诉我,我……”岑俶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眼圈悄悄红了一大片。
可窦屹始终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静默着站在岑俶对面,看他从最初的隐忍到后来无法接受的逐渐崩溃。
窦屹第一次觉得自己如同刑场上的刽子手般残忍,那些冰冷的话语比刀片还要锋利百倍,一刀一刀将对方的真心碎尸万段。
“这枚平安符你既不想要,我便扔了。”
窦屹就这么在岑俶的注视下,手一抬,看也不看一眼,一把将手中的荷包扔到了桥底下。
这枚荷包的分量太轻,发不出像石子那样的声响,但即使再轻的东西,落在水面上照样能泛起一圈圈涟漪,泛起的轻微波纹很快归于沉寂,顺着水流四处飘荡,很快 ,荷包被水完全浸湿浸透,悄然无息地沉了下去。
窦屹无所谓道:“其实这枚平安符你不要也罢,当初我就是因为佩戴着它,才会在围场上遭到暗杀,现在伤口处还在隐隐作痛,扔了挺好,省得再祸害别人。”
岑俶咬紧牙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尾早已洇湿,眼睛亮亮的,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你胡说!平安符是我皇祖母为我求的!怎么可能会祸害人!”
“你不信算了。”
窦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岑俶追上去拉住他。
“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
在岑俶触碰到他手的那一刻,窦屹像是被烫到了,狠狠甩开他,“别碰我!”
何止岑俶愣了,就连桥底下不远处的闻风和余卜亦也懵了,他们两个不知道桥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见窦屹甩开岑俶的时候,明显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紧接着下一秒,两人皆瞪大了双眼,一前一后拔腿就往桥上跑。
余卜亦大叫一声:“世子!”
闻风率先赶到,扭头看了一眼被他家小侯爷推倒在地上的窦屹,犹豫不到一秒,还是决定不管他,抬腿就朝岑俶跑走的方向追过去。
窦屹被岑俶推倒后就一直坐在地上,看样子并没有爬起来的打算,等到余卜亦跑过来的时候,就见到他家世子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发呆。
“世子,你怎么样?”
余卜亦见他无甚反应,半跪在地心惊胆战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不曾想反被窦屹抓住了手腕。
“等等。”
余卜亦从来没见过窦屹这个样子,心里有些害怕,“世子,你要等什么,小侯爷他已经走远了。”
窦屹并未多作解释,嘴里一直在重复这两个字,险些把余卜亦吓哭。
“世子,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和小侯爷吵架了吗?”
没一会儿,窦屹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扑到石桥的栏杆处,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四下巡望,在锁定水面某处后张口问余卜亦:“卜亦,你知道你师父如今在何处吗?我想求她救一个人。”
余卜亦脑袋有点懵,下意识地反问:“救人?救谁啊?”
窦屹沉默着不说话。
“对不住世子,我……师父临走前并未跟我提起过她要去哪,我不——”
噗通一声,平静的湖面溅起大片水花。
“世子!!”
窦屹直接从桥上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