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我们世子回来后就待在房间里,一直没出来过。”
岑俶一路跑来灌了一肚子的凉气,他咳嗽两声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然后上前敲了敲窦屹的房门。
“窦屹,你把门开开,我有话对你说。”一连敲了好几下,屋内没任何动静。
“窦屹……”
袁冠秋挠了挠头,道:“小侯爷,窦兄方才说他想一个人静静,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今天宴会上发生这种事,换成谁都会伤心难过的。”
岑俶抿了抿嘴,依旧不死心,更用力地拍打两下,“窦屹,今天晚上不见到你我就不走了!”
余卜亦正想开口让岑俶别再敲了,别打扰他家世子休息的时候,桐姨冲他使了一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这是让他不要管,不要插手的意思,余卜亦又乖乖把喉间的话咽了回去。
“……我很担心你,你把门打开,我说两句话就走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一阵北风裹挟的沉默。
就在大家都以为今晚这门铁定开不了的时候,冷不丁地却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窦屹手里提了一盏灯,灯罩里面的烛火猛地见风,火苗扑腾几下明灭得厉害,随后逐渐归于平稳。
“岑俶,我有话想跟你说。”
岑俶见他肯出来和自己主动说话,再顾不得那许多,连忙点头应下:“好。”
冬天夜里很冷,寒风呼啸着刮个不停,今天是上元节,按理说长街上应该很热闹才对,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缘故,就连街头叫卖的小摊贩都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节了。
一路走来碰见零星几个人,站在桥上眺望远处时,萧条凄凉之感更甚。
两人出来时竟都忘了披斗篷大氅,岑俶扭头看了看他,问:“窦屹,你冷不冷?”
“不冷。”
“哦。”岑俶顿了下,又问:“你生气了吗?”
“没有。”
窦屹低头垂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桥下黑乎乎的平静湖面,夜色太暗瞧不清水面上的倒影,反倒让人觉得比平日里可怖得多,恍若一不小心就会把人吞噬了一样。
“你要跟我说什么啊?”岑俶笑笑,说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窦屹轻轻呼出一口气,道:“你不是也有话跟我说吗?你先说吧。”
“我就是担心你会因为宴会上的事生气,所以想和你说说话。你不要把那个人的混账话放在心上,他喝醉了,脑子一热什么话都往外说,并非有意冲你喊,当众给你难堪的,你若介意,或是生气,改天我跟舅舅说,让他给你道歉,可以吗?”
像什么那个人喝醉了,你不要放在心上诸如此类的话,今晚窦屹至少听了不下三遍,他突然很想笑。
说实话,那位大人在宴会上说了什么,他根本就没听进去,更别提放在心上这回事了,他也不在意别人到底骂得有多难听恶毒,因为那和他无关,只要他心里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够了。
“岑俶,我没有生气,也不需要别人的道歉。”窦屹面对他,认真说道:“我爹在出兵安越这件事上没有明确表态,这是不争的事实,活该被人唾骂,我无话可说。”
怦怦怦,岑俶的心跳得很快,他滚了滚喉咙,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然而下一秒,只听窦屹说:“……只是岑俶,以后你别再来找我了。”
岑俶愣住了,仿佛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一下子给他浇了个透心凉,风一吹,彻底冻僵了。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岑俶逼迫自己强颜欢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拉住窦屹的衣袖,“窦屹,你不是说没生气吗?怎么……”
窦屹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的衣袖从他手中抽走,面无表情地一字一句道:“岑俶,你怎么还不明白,你爹是陛下钦定的攻打安越的主将,那么以后呢?”
岑俶不太懂,喃喃问:“什么以后?”
窦屹冷笑一下:“以后说不定也会出兵攻打镇南。”
岑俶急了,不管不顾地抓住窦屹的手,道:“不会的!安越王狼子野心意图造反,所以陛下才会派兵镇压,你爹并无二心和过错,舅舅不会贸然对镇南出手的!我爹也不会!”
窦屹甩开岑俶的手退后一步,冷漠又疏离,道:“岑俶,我之前就说过你很单纯很天真,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你真是天真过头了,你以为宴会上那位大人所说的话只是他一个人的想法吗?恐怕在场不少人都那样想吧?只不过他们没说出口罢了,包括陛下,他们都认为我爹会成为第二个安越王,对不对?”
岑俶眼睛红红的,他喉头酸涩得紧,说不出半句话,只能看着窦屹一个劲儿地摇头否认:“不是的……”
“我不想跟一个将来有可能是杀父仇人的儿子成为朋友!”说着,窦屹一把拽下腰间岑俶送他的那枚装着平安符的荷包,“你的东西我还给你!”
岑俶立马将自己的双手背在身后,唯恐窦屹塞他手里不要了,动作既幼稚又可怜。
尽管窦屹都已经这样说了,岑俶还是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来,笑得苦涩。
“你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惹你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