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松足尖轻点兰因剑的剑脊,身形凌于半空,乘风御剑,在连绵山林的上空缓缓掠行。
他正低头向下眺望,搜寻着雷无桀的踪迹。
方才还是一派平和的山野,忽有两道冲天而起的剑气撕破长空。一道炽烈如火,红芒烈烈;另一道却绵密悠长,层层漫卷,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炸开的气浪甚至隔着数座小山头都能清晰感受到。
兰因剑猛地顿住。
他手腕轻压,兰因调转方向,带着他朝着剑气爆发的那片开阔草野急速俯冲而下。疾风擦过耳畔,山林林木在眼底飞速向后退去。越往下,兵刃交击的脆响、轰鸣声便越是清晰,断断续续的谈话顺着风往上飘入他耳中。他听见雷无桀高声的话语,听见少年慷慨陈词,谈及剑心,谈及拔剑的意义,心中焦急更甚。
剑光一掠,他掠过最后一排灌木丛的上空,底下那片开阔草地全然铺展在眼底。
只见红衣的雷无桀浑身染血,单膝跪倒在草地上,以剑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红衣被渗出的鲜血浸得触目惊心。方才那一场生死对决已经落幕,一名中年男子衣袖带血,一言不发,纵身掠向远方,抛下一众无双城弟子。
李凡松并不认得那两个交手的人,可居高临下扫过场边立着的一众弟子——衣袍制式统一,袖摆绣着无双城标志性的银白飞燕纹,他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方才和雷无桀死战的,应当是无双城前城主宋燕回,眼下举枪的这个,多半就是大弟子卢玉翟。
而卢玉翟手提长枪,一步一步,冷沉着朝雷无桀走近。枪尖寒光森然,杀意毫不掩饰。
雷无桀垂着头,血珠顺着下颌滴落在青草地上,点点殷红。他浑身脱力,连握稳手中心剑的力气都已耗尽,只能闭着眼静静等待那致命一击。
卢玉翟抡起长枪,枪尖裹挟劲风,朝着地上的雷无桀狠狠刺落!
“兰因,去!”
一声喝响自半空传来!一道蓝衫身影如飞鸟坠下,李凡松自斜侧凌空赶到,兰因剑铮然,剑光如流虹横斩而出!
“铛——!!”
巨响震得周遭草木簌簌震颤。卢玉翟刺出的长枪被兰因剑精准拦挡,巨大的冲撞力逼得卢玉翟踉跄后退数步,脚下青草泥土被踏出深深两道坑痕。
李凡松稳稳落在雷无桀身前,将他牢牢护在身后。他横剑而立,真气周身流转,一双眸子冷澈,直面眼前的无双城众人。
“胜负已分,宋燕回既已抽身退走,你还要赶尽杀绝?”
雷无桀听见熟悉的声音,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望着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喊:“李兄?!你怎么在这儿?”
李凡松蓄势待发:“师父说你还没破境就提前下山,一个人打不过,让我来的!”
卢玉翟握紧手中长枪,面色阴寒:“青城山的臭道士?”
怎么都知道他是个道士啊?!气死他了。
“青城山竟也来搅这趟浑水。”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雷无桀想了想。
卢玉翟依然面不改色:“雷无桀自己也承认不是作为雪月城的弟子而来,这不是一件小事,青城山莫非也硬要揽这件事吗?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师父说了,虽不能连累雪月城和青城山,但没事干,就随便报她名号。
“云尧仙顾御诸座下弟子李凡松,请赐教!”
“什么?!”卢玉翟大骇,“道剑仙与云尧仙的弟子,原来就是你。……可白王并没有告诉我们,顾御诸也参与了这件事……”
免娇嗔、免娇嗔啊!李凡松抑制住自己的爽快。
“李兄,你这一个剑仙一个真仙,也太霸气了吧。”雷无桀已艰难站起。
李凡松笑笑:“哪有你天启四守护青龙位来得豪爽?”
话音未落,卢玉翟脚下猛地蹬地,泥土飞溅。长枪抖出漫天银花,枪影层层叠叠,直刺李凡松周身各大要害。招招狠辣,不留半分余地,枪风呼啸,刮得周遭草叶尽数断裂纷飞。
李凡松手腕一转,兰因剑铮然轻鸣。
“起!”
天罡剑诀催动,刹那之间,无数淡青色的剑之幻影自虚空之中纷纷浮现。幻影不计其数,或横或竖,或挑或斩,密密麻麻环绕在他周身,如一片剑之密林。
“再起!”
枪尖一次次撞在纷飞的剑影之上,火星四下迸射。卢玉翟枪势如狂风骤雨,一枪快过一枪,可每一次凌厉刺击,都会被凭空生出的剑影层层截挡、卸开力道。那些凶猛的劲力撞在幻影剑身上,便被层层流转分散,落不到李凡松身上半分。
“怎么可能!”卢玉翟心头大震。天罡剑诀唤出数百剑影,守势绵密无隙,看似步步退守,实则每一道幻影都封死了他变招的门路。
“李兄,你也入逍遥天境了?”雷无桀也惊道。
李凡松不言,目光沉静,寻到一处枪势的间隙,心念一动。周遭数十道青色剑影齐齐掠出,如流星掠空,剑锋直点卢玉翟握枪的手腕。
卢玉翟急忙撤臂回挡,仓促之间慢了半分。数道剑影擦过他小臂,割裂一道浅浅血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卢玉翟吃痛闷哼,胸中怒火更盛,索性弃了繁复枪路,将全身真气尽数灌注枪杆。长枪嗡鸣震颤,枪头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芒。
“无双破阵枪!”
他一声暴喝,长枪横扫而出,巨大的气浪掀得遍地乱草连根拔起,朝着李凡松当头碾压过来。
李凡松不慌不忙,双脚稳稳扎在泥土里,体内剑诀全力流转。漫天青色剑影骤然聚拢,一重叠着一重,化作巍峨剑墙,重重迎向那席卷而来的枪浪。
轰隆一声巨响!气浪向四周炸开,尘土遮天蔽日。场边无双城的弟子纷纷后退,抬手遮挡扑面而来的风沙。
烟尘缓缓散去。
卢玉翟长枪斜斜杵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方才全力一击,被万千剑影凝聚而成的剑墙硬生生顶了回来,他手臂经脉一阵阵发麻,几乎快要握不住枪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