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洗吗?”
蔚初然的呼吸打在她脖颈上,温热,带着湿意,陆知予的喉咙微微动了动,摇了摇头。
“那就进浴缸里去啊。”
陆知予咬嘴唇的力道更重了。她沉默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
“不想和我一起?”
摇头。
蔚初然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像是随口一问:“你是哑巴吗?”
陆知予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她没有回答。
蔚初然看着她僵硬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没事,是小哑巴我也喜欢。”
陆知予那时候不懂。
她不懂蔚初然话语里的喜欢只是戏谑,就像蔚初然床上摆满的那些布偶娃娃一样,只是对一件玩具的喜爱,随手可得,随时可弃。
但她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第一次近距离看清楚了蔚初然的脸。
那是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嘴唇微微弯着,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蔚初然捕捉到了她偷偷摸摸的目光,笑了笑。
“走吧,一起洗。”
陆知予没法拒绝了。
她跟着蔚初然走到浴缸边,然后停下脚步,迟疑地开始脱衣服。
动作很慢,很磨蹭。
她掀起衣角的一隅,露出消瘦的身体,肋骨一根根分明,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水雾中,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清晰可见,有些是新伤,有些已经泛着暗沉的颜色,像是被人反复殴打过。
蔚初然的眉头微微蹙起。
陆知予继续脱着,动作小心翼翼,她碰到一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伤在后背,她看不见。
但碰到的瞬间,尖锐的疼痛让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突然,带着温度的手覆上她的后背。
陆知予本能地一个激灵,半转过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蔚初然。
她的手指轻轻滑动,划过那些伤痕,动作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
陆知予紧咬着下唇,眼底泪光闪烁。
那泪光映着浴室的灯光,像涟漪的水波一样晃动,她看起来犹见可怜,像一只受伤的小狗。
“疼吗?”蔚初然的声音很轻。
陆知予没有回答。
“怎么回事?”蔚初然继续问。
陆知予自卑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蔚初然后知后觉地自问自答:“忘记了,你是小哑巴……”
“唔……”陆知予摇了摇头,想要解释什么,却只能发出一声含糊的音节。
“没事,先洗澡吧。”蔚初然说着,伸手想要抱她进浴缸。
陆知予本能地想要躲开,但蔚初然的手已经不容置疑地环住了她的腰,把她抱了起来。
和她想象中的一样,陆知予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陆知予慌乱中抱住蔚初然的脖颈,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知道自己再瘦也有一定的重量,但蔚初然抱她的时候,动作轻松得像是抱起一只小猫。
她能感觉到蔚初然手臂的力道,并不小,和她想象中那种娇生惯养的弱不禁风完全不一样。
反倒是她,显得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那一个。
陆知予抬起头,目光落在蔚初然脸上。水雾模糊了那张脸的轮廓,却模糊不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她,眼底带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那是陆知予来到这里之后,第一个对她散发善意的人啊。
所以那时候,陆知予的目光清澈,清澈到眼底只有蔚初然一个人的身影。
洗完澡,陆知予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暖和了不少。
她换上了蔚初然给她的衣服,坐在沙发上,局促不安。
她只占了一角,半个身体悬在外面,手指绞着衣角,目光悄悄地瞥向正在护肤的蔚初然。
蔚初然没有理她。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往脸上涂各种各样的东西,动作熟练,步骤繁琐。
陆知予看不懂那些瓶瓶罐罐是干什么用的,只觉得那些水晶一样的瓶子和蔚初然很配,都那么精致,那么好看。
贴完面膜,蔚初然终于转过头来。
她看向坐在床边局促不安的陆知予,拍了拍床铺。
“过来啊。”
陆知予迟疑地站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过去,但脚就是不听使唤,鬼迷心窍地一步一步向蔚初然靠近。
好像无论蔚初然说什么,她都很难拒绝。
蔚初然掀开被子的一角。
陆知予躺下去。
她躺得笔直,双手贴着裤缝,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也不敢动,活像一根烧火棍,僵硬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