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陆知予蜷缩在花园的墙角下,试图用那一小块地方躲雨,单薄的身影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停车。”蔚初然开口。
司机愣了一下,但还是把车停在路边。
想起饭局最后,王总心满意足地签下名字,父亲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一个贱狗就够换十几个亿的项目,初然,这笔生意不亏。”
那时候蔚初然心底麻木,没有回答父亲的话。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下雨天的路是泞泥的,她的高跟鞋踩在泥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她没有让司机跟着,自己撑着伞,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蜷缩的身影。
陆知予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蔚初然看见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黑夜里的一点光,和那只流浪狗的眼睛一模一样。
蔚初然的心底微微动了一下。
但陆知予明显误会了她的来意。
她以为蔚初然是来赶她走的,她慌乱地扶着墙想要站起来,想要逃跑,她原本躲在陆家的犄角旮旯里,但那些陆家的小孩子发现她之后,就会朝她扔石头。
她们扔得毫无章法,但很痛,砸在身上一块一块的青紫,所以陆知予逃了,逃到这里。
这里虽然只能挡住半个身子不被淋湿,但没人会欺负她。
蔚初然走到她面前。
陆知予的身体因为被雨水淋湿,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寒意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即便她咬紧牙关,还是止不住地打着寒颤,她的嘴唇发紫,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在再次对上蔚初然目光的瞬间,陆知予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不用想,她都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她看见蔚初然的小白鞋上沾满了泥点,是因为走向自己才弄脏的,陆知予突然觉得对不起这个人,对不起弄脏了她的鞋。
她颤抖着身体想要离开。
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全身都在发热,应该是发烧了,迷迷糊糊中,她想着该去哪里再找个躲雨的地方。
她扶着墙,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迈出第一步。
只是一个踉跄。
她本能地想要扶墙,但手脚无力,磨砺的墙壁划过她的手掌,留下一道灼热的刺痛。
她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栽去,
预料中的冰冷和疼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柔的怀抱。
蔚初然接住了她。
陆知予狐疑地睁开眼睛,又一次和那双眼睛对上。
和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读不懂蔚初然目光深处的暗流涌动,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种危险,那是一种藏在平静表面下,让人不敢靠近的危险。
她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声沙哑的“唔”。
前几天生病,她的喉咙已经发炎了,说不出话,只能发出那种吱吱呀呀的模糊音节,像一只不会说话的小狗。
她才“唔”了一声,就看见蔚初然身后有人快步跑来,是司机,撑着伞,脸上带着惊慌。
陆知予急忙想要站直,这才发现,蔚初然为了接住她,手里的伞已经落在地上,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了。
“小姐,没事吧?”司机把伞打在蔚初然头顶,火急火燎地问。
“没事。”蔚初然的声音很淡,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陆知予本能地往后退。
一步,两步,直到脚跟抵到墙壁,退无可退。
她的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头低下去,盯着自己的脚尖,
一只脚光着,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她局促不安地站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司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点冷。
“诶!那边那个人!”他开口,语气不善,“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进来这里的?”
陆知予抖得更厉害了。
她的眼神瞥向一旁的空隙,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小姐,我去联系一下安保那边问问……”司机说着,就要走向陆知予。
陆知予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不用了。”蔚初然突然开口。
“什么?”已经拿出手机的司机诧异地抬头。
蔚初然的目光落在陆知予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她开口,声音依旧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让她和我一起回去吧,正好,我的宠物不是死了吗……”
她松开手,直起身。
“起来吧。”蔚初然说着,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
陆知予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那一眼里带着不确定,带着试探,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蔚初然别过脸,不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