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灯关了。
但床边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柔和,在房间里投下温暖的影子。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然后陆知予能清楚地感受到属于蔚初然的气息在靠近,那股好闻的香气越来越近,越来越浓,直到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怎么睡得这么僵硬?”蔚初然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传来。
陆知予刚要摇头,就感觉耳廓好像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是蔚初然的嘴唇。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那个小小的触碰,让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能感觉到蔚初然炙热的呼吸打在自己耳廓上,一下一下,带着微微的痒。
她不敢动,怕一不小心又碰到蔚初然,她甚至不敢呼吸,怕呼吸声太大,会打破这一刻的安静。
但蔚初然一把抱住了她。
“我睡觉习惯开点灯,”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慵懒,“不会影响到你吧?”
陆知予摇了摇头。
其实她也喜欢有光的地方,黑暗里总藏着太多她不愿想起的东西,那些追着她扔石头的人,那些骂她私生女的声音,那些一脚把她踢开的动作。
有光的地方,那些东西好像就会远一点。
她半睁开眼,看着蔚初然的侧脸。
昏黄的灯光给那张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陆知予看着看着,莫名其妙地放松了下来。
她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
毕竟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身边躺着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虽然这个陌生人对自己很好,但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呢?
但意料之外的,随着眼皮的逐渐沉重,她慢慢失去了意识。
在蔚初然怀抱里,她能感觉到温暖。
一次转醒,是朦朦胧胧中。
她依稀听见了一些争执的声音。
那些声音从远处传来,隔着一扇门,模糊不清,却又足够把她从睡梦中拉出来。
“不行!”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怒气。
“留谁都不能留她!她是陆家的人你知道吗?!还是一个陆家都不愿留的私生女!我们蔚家要这种人干嘛?!别人会指着我们脊梁骨骂的!”
陆知予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她不敢睁眼,睫毛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感觉身边的位置空了一下,蔚初然起来了。
然后是蔚初然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冷意。
“哼,蔚成周!你是不是看我外公不在,才想着拉着我和那只狗去应酬?你口里王总爱狗,是特么爱吃狗吗?!”
“啪!”
一声脆响。
耳光的声音。
如果说刚才陆知予还是朦朦胧胧地醒着,那现在她是真的醒了。
但她不敢睁眼。
她躺在那里,睫毛颤抖得厉害,手指死死攥着被子的一角,指节泛着白。
她听着争执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没人要。
妈妈生下她后,身体就越来越差,街坊邻居都说她克亲,说她命硬,说她是个灾星。
所以妈妈死后,她才翻出母亲留下的遗物,找到了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
但找到又怎样呢?
她是私生女,是不被承认的存在,那些陆家的人看见她,眼里只有厌恶和鄙夷,他们追着她打,骂她脏,骂她不配姓陆。
她身体弱,发高烧,说不出话,但那又怎样呢?没有人会在意一只流浪狗的死活。
就算现在被人捡走了,那个人对自己很好……
但自己终究还是那只人人喊打的老鼠,随时都会被丢弃。
蔚初然的房间灯很亮。
即使陆知予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那刺目的光线。
她不知道是光太刺眼,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一滴,又一滴,洇湿了枕头。
“你别以为你搬出老爷子我就会退让!”
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老爷子回来她也会被赶走的!哼!”
“砰!”
一声巨响,门被甩上了。
蔚初然站在原地,面容谈不上好。
真特么晦气。
被自己父亲从小到大当成假想敌是什么感觉?蔚初然太有话说了。
蔚成周,一个下嫁的男人,当年娶她母亲的时候,还只是个普通职员,靠着蔚家的资源一步步往上爬。
可惜蔚初然母亲在生完她和姐姐那对双胞胎后,身体没熬得住,早早离世,蔚家的家产,就这样落在了蔚成周头上。
但他的野心不止于此。
在蔚初然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超乎常人的智商,她外公格外看重这个小辈,看重得甚至超过了蔚成周。
很多连蔚成周都去不成的酒会,外公会带着蔚初然去,久而久之,她那个便宜父亲就开始仇恨她,这个突然出现,要威胁他权利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