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茫茫,碧峰高耸。
越往山上爬,沈开云就越觉耳畔幽静。此山路上多桂木,凝香的正黄小花随着他们经过簌簌弹下,落至眼前那个青年的背上。
尘走在沈开云前面开路,他一手攥着两根箭矢,一手拎着高瘦长桶,而本挂在腰间的铁剑已经移了位。
“我们、要爬到、山,山顶吗?”沈开云帮尘拿着那把铁剑,喘着气,一步一挪。她背的筐里现只剩下两根箭,一路来晃晃荡荡的,重量减了大半。
其实这把铁剑比那两根箭矢重不少,是尘拿不动了让她拿的。
挂在尘腰上正好的长剑,沈开云系着却总是绊脚,剑尖拖地,滋滋拉拉的声音很刺耳。没走两步她就解下手提着,此剑拎着虽很重,但如果趁剑主人不注意,偷偷当拐杖用,倒是正好。
尘回过身,视线在她的头顶停留了一瞬,道:“是。”
“那是不是快到了?”沈开云问道。
“嗯。”尘拨开最后一片林叶,一条小道显露在沈开云眼前。
小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山崖,青天白云下,有块岩石摆在最中央,顶面平坦,应是被人大致削凿过,用作休息。
“我先走一步!”沈开云眼前一亮,身子骨里突然爆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她提着那把无鞘的铁剑,一路小跑至岩石旁,将身上的东西全部小心放好,大大地舒了口气。
岩石摸着烫皮,沈开云没敢坐。她原地运气调息,才发现体内灵气经此一遭竟然凝实了不少,已达练气二级。
“你实需练体。”尘走了上来,布衣青年把背上巨弓摆至岩石上,又从怀中掏出了个石牌,不知在弓上倒腾什么。
“我练过!”沈开云被他训得有点生气了,皱眉反驳道,“我认真练过好久了。”
要知道,她入道前尘尽生就天天让她挑水爬山。尘尽生还总是温声夸她练得好,是个极有天赋的弟子。
“不够。”尘将四根箭全部归拢到筐中,头也不回地道。
“你没教过人吧,你怎么知道我练得不够。”沈开云气得直歪嘴,挤上前道,“带我练体的人都没说过我不行!”
尘没回应,低头在规整东西。
沈开云更气了,振声道:“反正,反正他比你大多了,肯定比你有经验。”
尘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道:“是吗。”
沈开云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想起尘尽生的话,心中又自信了起来,别过头道:“我可没瞎说。”
长弓在日下银光闪闪,瞧着就热。沈开云退到旁边树下,伸手遮在额前,抬头望天。
日已高挂,稍稍偏西。
尘最后确认了一遍弓弦松弛。他将一方巴掌大的石牌递给沈开云,道:“稍后,运气于此石,引我箭复归。”
“行吧行吧,没问题。”沈开云将石牌握于手中,顺着上方凹凸不平的冰凉符文摸了摸,疑道,“你要射什么来做药,灵兽吗?这山顶有吗?”
“取天上太阳真火。”尘道。
“……真火?”
熟悉的词让沈开云心下一紧。周身金灵气倏地涌动起来,紧接着整片山崖都在颤动,碎石飞扬,随着灵气拧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
“砰——”
一声破空巨响。
箭矢撕裂长空,横穿远山,化为一小点,向着空中最高的光源射去。
沈开云来不及想别的,她将灵气聚于手心,另一只手握住石牌,仰头紧紧盯着太阳。
大概过了三个呼吸不到,一个小小火球从日光边缘冒出,极速旋转着向大地坠去。
“运气!”尘喝道。
“好!”沈开云双手合一,石牌被灵力激发,其上符文亮了一瞬。蓝光乍现,火球猛然转了方向,眨眼之间,已飞至沈开云眼前。
灼热的红光扑面而来,将她的额发都烫出滋啦啦的焦香味。脚下土地生金墙,包住火球。
金复融于火,土又生金。
两相交融,一寸寸缩小,最后聚成一个透红的小圆铁球,被尘收入他一路提来的长筒中。
“这就是真火?”沈开云将耳旁那几根烧焦的发丝拽掉,跑到尘前,稀奇地看着地上的铁筒,试图通过密封的盖子看出什么。
尘道:“尚有三箭未成,须得尽快。”
他既开口说尽快,那就真是快得很。
沈开云尚未再有动作,便已被震动的大地打断。青年圆弧状的指甲修得干净,勾住箭尾拉于颌侧,长眸微眯,矢上寒光闪烁,撕裂云雾破空而去。
熟能生巧,接下来三次不用尘出言提醒,沈开云都能第一时间激发石牌,引导火球归来。
长筒接连被塞入四颗火球,外壳透出晕晕的橘红来,不断嗡嗡嗡响着,还冒着白汽。
“现在是不是结束了?”沈开云蹲在长筒旁边道。
“是。”尘道。
沈开云担心道:“那个太阳不是老天的儿子吗,这样连射四箭,不怕被他们找下来吗?”
尘端坐于岩石上,垂眸看来,道:“你在说三足金乌?”
“对对对。”沈开云全身紧绷道,“不会出事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