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她已灵力入体,又因为草鞋太扎,时时注意着用灵气护着脚。否则在这大夏天,未着足衣,不知道脚底板会磨成什么血样来。
有人戳了戳她的发旋。
沈开云抬头看去,是陈朵。
陈朵道:“小白,这是尘的床褥。”
“哦,好!”沈开云趿上鞋噔噔噔向外跑去。她推开门去,尘正坐在院中石桌前,背对着她磨剑。
他腿旁还放了一筐子铁箭,一把斜搁着的巨大弯弓。
沈开云迷迷瞪瞪的,强撑着跑过去拍了拍男人宽厚的肩膀。
尘手肘搁在膝盖上,侧脸望来,眉头紧锁。
“等等啊……”沈开云脑子困得不如一团浆糊。她本是想帮尘脱鞋的,睁大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昏花,根本找不着尘的脚在哪里。
“等等啊。”她原地闭眼摇晃了一下,终是想起要说什么,快速道,“一会我睡着了你就叫我。”
说罢,她没等到尘的回答,就又跑回了屋中,脱了鞋,一头栽进那床草药味的柔软被褥里。
屋里细细碎碎的声音渐渐消隐,没人再打扰她。
算算日子,在距离尘尽生前往雷海的那日后,沈开云终于是彻底睡了一次整觉。
上次睡觉,好像还是在尘尽生的怀里。
鼻间的药味苦苦的,沈开云在光怪陆离的梦中旋转,漫天黑幕如潮水翻涌而至。
隐约间,她听见有人在叫她。
在叫她……
娘?
沈开云被吓得一下子睁开了眼,四周是一片黑暗。
“…娘。”
“…云娘。”
薄薄的几层浪花自梦的边际上涌,一只狭长的利爪攀了上来,透青的蹼上染着猩红的血。鲜血如长涎水,顺着平坦的地面下滑,蜿蜒至沈开云赤裸的脚跟。
“……云娘……云娘…”
她梦见萧仁了?
沈开云无措地揉了揉眉心,自己都有些意外,在千年前她第一个梦到的,竟然是萧仁。
“云娘……为什么…为什么……”
湿长的乌发如海藻,被死死闷在海水中,一浮一沉。那只泡肿的手又挣扎着向前进了一步,在岸上挣扎着划出一道又一道泛白的深痕。
他长长的指甲在刺耳的抓挠声中劈开了大半,数不尽的鲜血自那肉色的软指头上流下,慢慢的,顺着缺氧的海水涌到沈开云脚下。
“萧仁?”沈开云后退了一步,赤着脚远离那些诡异的海水。
“云娘……”鲛人惨白的额头在深海中沉沉浮浮,湿漉漉的发丝黏在他的脸上,一股一股,一涌一涌,沈开云看不见他的脸。
“萧仁?”沈开云小心道,“是你?”
海浪推了一把,将鲛人的上半张脸推出了海面。
那双艳丽的眼睛迎着刺目的海水使劲眨了一下,是萧仁没错。
但他的状态…很不好。
“云娘…”
“云娘……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来……”
“……为什么我要来?为什么我要来?为什么我要来?!!!”
“……为什么!!!”
“云娘……为什么?”
戾气横生的声音刺穿了沈开云的耳膜,将她吓得整个人跌倒了下来。
“什么…什么为什么?”沈开云捂住耳朵去看,离她遥远的海边,有一个青年抓住光滑的岸壁,死死盯着她。
艳红色的血布满他的眼珠,那黑色的眼珠沉浮在海水间,里面翻涌着如大海般湿咸的,闷冷的,沉重的恨意。
他或许在流泪。
但沈开云…已经无法相信他的任何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