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尽生虽没回应莫问，但应是松动了。果然莫问能制衡尘尽生。

他们二人之间有一种莫名的信任，起码对比萧仁，尘尽生更信任莫问。

沈开云偷偷问萧仁：【萧仁，是不是因为你没有五颜六色的眼睛，被他们讨厌了？】

萧仁还是没理她。

萧仁一直这么懒，沈开云其实挺生气的，她心一横，决心也不与他转述宫宴如何了。

萧仁就在她肚中闷着吧。

鹤君东临，万妖从之。

紫金长殿高起，三十三层离恨天下神霄绛阙。飞星流逝，江河奔腾，引渡日来。

丽宫白灼似日月升腾，黄金剑痕暂隐，青霁天一度回到了千年前妖朝盛况。

莫问立于殿首，挥袖洒轻酒。

他道：“吾言：此时即为吉时。”

“启宴。”

下方哗啦啦一片，几方妖族躬身。莫问座下鸟族皆匍匐至地，零星他族老妖也夹于其内，一同伏于地面，行着大礼。

沈开云扒着栏杆四下看去，也没见着海鲛与冯义。

“海族祭祀身死，海鲛自无人带领，没有参宴资格。”尘尽生一打眼就知她在寻何物，男人立于她身旁，为她讲解。

“啊。”沈开云错愣道，“义儿姑娘折腾这么久了……”

冯义真怪可怜的，要是她又是送礼又是办事，眼看功成，最终却棋差一招，一定会疯狂挠头尖叫的。

“你很喜欢她？”尘尽生眯了眯眼道。

沈开云嘴角一抽，说“不是”又好像在和这人表忠心。不回的话，她又不知尘尽生会不会哪天把冯义也义正严辞地杀了。最终，她只是摸了摸小腹，道：“我只喜欢萧郎。”

【萧郎，你是不是也只爱我？】

萧仁没有回应。

为什么？

沈开云有些惶恐地又摸了摸腹部。是不是她这一日心情太轻松了，所以萧仁，你不出来了？

【萧仁？萧仁？你出来好不好？】

她焦急地想去扣开衣带，却被尘尽生握住手腕扯了过去。

尘尽生弯下腰，道：“你在和谁说话？”

“没有，没有！”沈开云声音有些尖锐，她很快平复了语气，稳住神情道，“我不是在和你说话吗？”

男人黑色的眼睛紧盯着他，眉头蹙了起来，额间金光隐现，眼见他又要用术法扫视，沈开云赶忙回握住他的手腕道：“……师父！”

手下小臂一颤，沈开云趁热打铁，道：“我一直在和你说话，我一直在你身边。”

“师父。”她咽下恶心，直直盯着尘尽生胸前衣领，努力笑了笑。

视线内的黑发离去，沈开云不知尘尽生信没信，狠狠松了口气。

萧仁这时才冒出头：【坚持住，坚持住啊，云娘。】

沈开云这回不敢在尘尽生旁回答萧仁了，她努力清空思绪，假装对宫宴很感兴趣一样，扒着栏杆看着。

可萧仁太坏了，沈开云越想清空思绪，他越是要冒头。

一会说：【云娘，稳住啊稳住！】

一会说：【云娘，我不会被尘尽生发现吧，如果被发现，我可就真的死了。】

【云娘，你想不想吃我腌的咸菜，干完这票，我就带你回乡，我们不去海底了。】

云娘云娘云娘！沈开云要被萧仁烦死了。她抬头看了眼身旁尘尽生的下巴，胆一寒儿，才彻底把萧仁压下去。

莫问已经处理完事情飞了过来，用剑戳了戳沈开云袖子，他想带沈开云去殿内看看，却被沈开云拒绝了。

“不用了，莫前辈，我在这站着就好，亮堂，人多，通气。”沈开云摆摆手道。

莫问纠正道：“此处只有妖。”

“哦、妖。妖多也一样。”沈开云擦了把汗道，“我喜欢宽敞的地方。”

尘尽生肯定是要跟着她的，所以对沈开云来说，站在人越多，越宽敞的地方，她越自在。最好是能在太阳底下。

“宽敞吗？很巧，我也喜欢，我的所有东西都很大。”莫问敞开手，比了比道，“你我有缘。”

“我知道。”沈开云点点头。

莫问那柄通天巨剑沈开云还蛮有印象的。

底下熙熙攘攘，多蛾虫鸟蝶带翼之辈，沈开云本是随意看着，注意力却不由得被一头顶双触的蝶妖吸引。她心头一震，探去神识。

那蝶妖中年样貌，四周聚集了不少男男女女。有一鸟族捂着嘴娇笑道：“泥蝶，我还是第一次晓得你如此有趣呢。”

“泥蝶，你以前不是最傲气了吗，还说要靠自己闯出个道来。现在倒是趴软了骨头，爱笑了不少。”蛾妖跟着疑道。

名为泥蝶的中年男子眨了眨眼，道：“我见书上说，女人都喜欢爱笑的，娘娘们难道不喜欢？”

“你们在想什么？莫不成老朽这一把年纪了，还能有人稀得夺舍不成？”他勾起嘴角，额前触角颤抖，硬是生出一个绚丽的笑容。

泥蝶身旁的男女皆陷入了停滞的痴迷。

沈开云心神一颤，也陷入了那般无尽痴迷的漩涡中。

天旋地转。

萧仁在她耳畔说：【那不是我，那不是我，云娘。】

【云娘！】

灼热的莲香捧住了她，男人内勾的眼角与眉头一同深陷。

尘尽生从喉中翻滚着悄悄唤她：“……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