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他也是妖族?
沈开云扶栏看去,她已经很久没见到此人了。
她身边似乎具是些湿身卵化之物。唯一是人的,竟是最不像人的尘尽生。
白鹤缩小作人形,提着剑跃于台中。莫问一剑劈开急涌而至的妖群,眯着眼扫过那些叠叠高起的客房,自下而上一一探索。
有个躬背鸟妖哆哆嗦嗦地递过去一片长羽,青年以剑挑过,握住那长羽,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既已想起这层身份,宫宴也就要开了。”尘尽生走至她身旁,道。
“这宫宴与莫问关系很深吗?为何他一来就要开?”沈开云愣道。
“自是因为我今仍有王鸟血脉。无主前来,又何谈去开这场宫中之宴。”
“谁!”沈开云寻声看去,是莫问。
银眸青年已闪身落于此层:“你在唤我,何事?”
“我什么时候叫你了?”沈开云挠了挠头道。
“方才。”莫问道,“你唤了我的名字,你是何人?为何知晓吾名。”
金线急急相交于身前。
尘尽生抬手挡住沈开云身前:“既忘了,还来做甚。”
沈开云拨开他的袖子看去。险些被金线所伤的青年猛地一仰,后退了几步,却在扫到尘尽生脖颈时停下了动作。莫问腰身似弯刀回转,鞋尖单点地板,竟顺着栏杆直直闪了过来
白光所至,鲛绡撕裂,银剑“铮—”地抵上了尘尽生喉前。弥漫的丝线捆住了莫问更近一步的动作,金光将他的脸色照得青了又白。
“你到底藏了多少。”莫问看向尘尽生脖间,恨道,“何时的事情。我为何不知?”
藏了什么?
沈开云也跟着看向尘尽生脖间,却被人一手拢住脸纳入臂下。大袖挡住了她的视线,尘尽生的声音隔着衣料嗡嗡响起。
尘尽生道:“滚。”
两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耳边叮叮当当金属碰撞声响起,偶有几滴湿润的鲜血崩入她的后领。尘尽生抱住她的手一紧,随后又松了开来。
得见光明,她大喘了两口气。莫问正捂住肋下,鲜血滴滴答答顺着指节流下,染湿了半臂袖摆。
“莫前辈!你没事吧!”沈开云心一跳,冲上去就要扶他,却被陡然拴覆于腰间的金线拦住了动作。
她低头去扒开,金丝顺势舔住指尖向衣内寄生,短短一息,就连肩脊都传来细丝侵占的丝痒感。沈开云脸色一白,唰得甩开手,眼睁睁放任灵线缩回她腰间衣带,隐形收紧。
少女白着脸,视线一寸一寸移动,找到了尘尽生的位置。
那人低着头,伸手扎进肩膀伤口内,将白羽连同生结的血肉一齐拽了出来。
二人都没落得好。
尘尽生没说话,却让沈开云有些发抖。
莫问打破了这片僵持。他重复念道:“莫前辈?”
“原是故人相见。”莫问拖着身子向她凑近了些,细细观察她,“谅我身体缘故,你我之间所记甚少。”
沈开云道:“我……”
莫问点了点头,道:“看来你是想与我同伴而行。”
“啊?”沈开云不明所以地后退了一步,后脑勺砰地撞上谁的胸膛,青白的指尖攀来,摩挲着她的肩膀头。
莫问的视线越至沈开云身后,厉声道:“放开手。”
“我。”沈开云张了张嘴。
“她想与我同行,你耳朵聋了吗?”莫问对尘尽生道。
与莫问一起?
沈开云被他这么连说两句,还真有些心动。她忍不住对萧仁道:【萧郎,走不走?】
【或许你有救了。莫前辈心性直率,又与你同为妖类,他会帮忙的。】
【而且,尘尽生也打不过他,你说是不是?】
萧仁没有回应。
在这些小事中,他好像从来都懒得回应,只有沈开云情绪波动大时,萧仁才会跳出来同她说几句话。
但沈开云已下定决心,错过这次,就再难找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莫问立于她触手可及之地,沈开云想去抓他的袖子,却被人握住了手腕向后压去。馥郁的莲香重新裹住了她,尘尽生于她头顶道:“……你要做什么?”
“为什么?”尘尽生道,“若我没记错。你与他相识甚浅。”
“萧仁也罢,禁咒所致。为何就连这般匆匆冒出之人,你都如此信任?”
男人的胸膛贴在她脑后,沈开云不敢转头去看他的脸,眼睫控制不住地打颤,连胃间都似要涌上什么来才罢休。
“可你为何……”尘尽生按住她肩膀的手微微颤抖,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究没有继续问下去。
沈开云没出声,莫问却比她更要激动。
青年眉头一拧,刺道:“何谈匆匆冒出之人。何谈结交甚浅。你这人真是可笑,真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了。”
“我虽记忆欠佳,却知你怀中小友与我甚是有缘。”莫问将剑鞘递至她眼前,“小友,同我走。”
感觉有缘就可以了吗?
沈开云瞪大眼睛,她此时深深怀疑莫问那一座座库中宝物都是一句“呔,此物应与我有缘!”然后一个拳头一个布,打完人硬包来的。
“我的徒弟,和你从来就没有关系。”尘尽生道。
莫问收回剑,抱胸道:“古树生在雷海,这般而去,不怕半路被雷劈死?”
“即使你无所谓,这小友当真受得住?”莫问道。
尘尽生沉默了一瞬。他没再搭理莫问,只是握住沈开云的肩膀低头看来,道:“先陪你去宫宴。”
“哦。”沈开云眼神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