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看着,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抬头,恰好撞上沈长渊转过来的目光。他不知何时已看向她这边,眼神平静,几不可察地对她微微颔首,仿佛只是确认她在此处,便又转了回去。
但这短暂的交汇,已足以让亭中一直暗中留意这边的人们心头震动。
宫主竟主动向她示意?虽说只是极细微的一个动作,但以宫主平日待人接物的冷淡,这已是非同寻常的关注。
雪若也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甜意,像是偷吃了一勺蜜糖。她低下头,假装继续看池中,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起一点弧度。
仪式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期间沈长渊一直站在原处,偶尔与上前禀报的执事长老低语几句,大多时间只是静静看着。雪若也乖乖待在原地,没有乱走,只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素白挺拔的背影。
仪式结束,新晋弟子们被搀扶着离开池子,个个精疲力尽,眼中却充满希望。观澜亭上众人也开始陆续散去。
雪若也准备随春涧离开。转身时,却见沈长渊并未立刻走,而是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亭中尚未离开的几人见状,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眼观鼻鼻观心,余光却都牢牢锁定这边。
沈长渊走到雪若面前,停下。他比她高许多,垂眸看她时,需要她微微仰头。
“可看明白了?”他问,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竖着耳朵的人听清。
雪若老实摇头:“只看懂很辛苦,别的......看不懂。”
沈长渊似乎并不意外,只道:“洗尘淬体,褪去凡胎浊气,是入门第一关。痛苦难免,却是根基。”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于你而言,不必经历此等酷烈之法,自有温和途径。”
这话的意思......是他已为她安排了别的、更温和的修炼入门方式?还是仅仅宽慰她不必羡慕或惧怕?
雪若没太听懂,但听出了他话里那层淡淡的、为她考量的意味。她点点头:“嗯,我明白。”
沈长渊不再多言,只道:“回去罢。”说完,便先行转身,朝着离开观澜亭的另一条路径走去。
雪若看着他走远,才和春涧一起离开。
回听竹苑的路上,她能感觉到沿途遇见的弟子们投来的目光,比以往更加复杂,充满了好奇、探究,甚至是一丝隐藏的羡慕或忌惮。
她知道,今日观澜亭上那短暂的交集和对话,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天水宫新的谈资。她和宫主之间那本就引人遐想的关系,将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心里有些许不自在,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回到听竹苑,她推开窗,看着外面摇曳的竹影,想起他今日讲解棋路时的侧脸,想起观澜亭上那个几不可察的颔首,想起他临走前那句“回去罢”。
疏离的坚冰,似乎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融化了一角。
......
自观澜亭那日后,雪若便有些恹恹的。
她开始少言,胃口也减了些,夜里偶尔会被混乱的梦境惊醒,醒来时总觉心头沉甸甸的,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发怔。
春涧秋潭忧心忡忡,汤汤水水调理着,却不见多大起色。这细微的变化,自然瞒不过沈长渊。
这日清晨,雪若刚用罢早膳,正对着窗外一丛开得正盛的玉簪花发呆,沈长渊的身影出现在苑门外。他没有进敞轩,只是站在那几竿翠竹下,晨光将他素白的衣袍染上了淡淡金边。
“收拾一下,随我出去。”他开口道,声音比平日更温和些,却带着不容置喙。
雪若茫然:“出去?去哪?”
“去山下走走。”沈长渊言简意赅:“换身便利的衣裳,不必戴宫中饰物。”
雪若更加困惑,但见他神色平静,不似玩笑,便依言回屋。
她翻出箱笼里最不起眼的一套鹅黄襦裙并月白半臂,料子普通,是家中带来的旧衣。又将发间玉簪和腰间玉佩小心取下,收入匣中,只用一根素银簪子绾了发。
再出来时,沈长渊已不在原地。她走出听竹苑,却见一名陌生的青衣男子负手立于竹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