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沈惊鸿的咄咄逼人,才让他暂时卸下了那层冷漠的甲胄吗?
她低头,看着掌心被硌出印痕的竹叶佩,想起沈惊鸿的话。
“霜魄寒玉”......沈惊鸿的母亲遗物......
“这玉佩......”她轻声开口,却又不知该如何问下去。
沈长渊沉默了一下,道:“不过是件死物。予你,是因你灵识未固,易受惊扰,它确能安神预警。至于其他,不必多想。”
依旧是避重就轻的解释。可这一次,雪若却从他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缓和。
他似乎......并不想她因此背负什么,或产生更多不必要的联想。
可那是沈惊鸿的母亲之物......她怎么能不多想?
宫主与当年的天水宫女主人,曾经的感情是什么样子的?沈惊鸿的母亲又是怎么去世的?
雪若不敢向宫内的人打听这些事,可越不能打听,越是忍不住在心里胡思乱想。
“刚才......谢谢宫主。”雪若抬起头,看向他。虽然心绪依旧混乱,夹杂着后怕、委屈以及对那玉佩来历的震惊,但感激是真的。若不是他及时出现,沈惊鸿盛怒之下,不知会做出什么。
沈长渊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强作镇定的模样,眸色微深。
他自然看到了沈惊鸿对她那些不堪的指控。
那些关于身份、关于过往、关于“攀附”的恶言,如同淬毒的荆棘,足以将一个毫无根基的凡女刺得鲜血淋漓。
“沈惊鸿之言,你不必放在心上。”他最终说道,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放缓:“天水宫内,无人可轻贱于你。安心住下便是。”
雪若怔怔地看着他,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块温暖的石头,那沉甸甸的、发酵多日的滞闷与委屈,似乎被这句话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泄露出些许酸涩的暖意。
她用力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沈长渊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之外。
雪若独自站在庭院中,良久,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掌心。
那枚竹叶佩静静躺着,温润依旧。
沈惊鸿被罚去寒寂崖面壁的消息,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迅速刮遍了天水宫上下。
虽未明说缘由,但结合那日听竹苑外隐约可闻的争执与宫主罕见的动怒,各种猜测便悄然滋生。
最引人侧目的,自然是宫主对那位凡女周雪若的态度。原本以为只是暂时安置、略加照拂,如今看来,沈长渊竟是不惜为她重罚了少宫主。这其中的意味,让许多人不得不重新掂量。
听竹苑的日子,表面似乎恢复了宁静,可这宁静之下,却暗涌着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往来执事弟子与侍女们态度的改变。以往是客气而疏离的恭敬,如今那恭敬里,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小心翼翼,甚至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与敬畏。连春涧秋潭伺候时,偶尔望向雪若的眼神,也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雪若自然也察觉到了。她有些不适,却也无从解释,只能尽量如常待在苑中,减少外出。
这日午后,她正对着棋谱,尝试破解后院那局残棋的一个小角,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平稳,轻缓,落在卵石上几不可闻,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存在感。
是沈长渊。
雪若的心跳无端快了一拍,放下棋谱,起身相迎。
沈长渊今日依旧是素白常服,墨发玉簪,神色平淡。他手中拿着一卷略显陈旧的皮纸,走入敞轩,目光先在石桌棋局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雪若脸上。
“宫主。”雪若行礼。
“嗯。”沈长渊应了声,将那卷皮纸放在桌上:“前日听你说起,想找些凡间失传的绣样。藏书阁旧籍中偶得此卷,上面有些前朝宫廷纹样,或许可看。”
雪若讶然。
她前几日确实随口向春涧提过一句,说天水宫的衣裳料子虽好,但绣纹都太素净仙气,有点怀念凡间那些繁复华丽的花样,还感慨有些古法绣样怕是失传了。没想到......他竟记下了,还特意去寻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