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宫主。”她接过皮卷,触手柔韧,年代感扑面而来。展开一看,上面用纤细的笔墨勾勒着各种繁复精美的图案,牡丹缠枝,鸾鸟和鸣,云纹水波......虽无色彩,却栩栩如生,旁边还有细小的注解。果然是她从未见过的古样。
她看得入神,指尖无意识顺着一条流畅的云纹曲线轻轻描摹。
沈长渊在一旁坐下,并未打扰,目光却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阳光透过竹叶,在她睫毛上跳跃,脸颊泛着健康的浅粉色,嘴唇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看着那些凡间纹样时,她眼里有种纯粹的光彩,与平日那种带着小心谨慎的安静不同。
片刻,雪若才意识到沈长渊还在,忙收起皮卷,有些不好意思:“让宫主见笑了。”
“无妨。”沈长渊道,视线转向石桌上的棋局,“还在解这局?”
“嗯,看棋谱上说,这一角叫‘隐龙吐珠’,变化很多,我总看不透。”雪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实说道。
沈长渊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并未落下,只在指间转了转,目光扫过棋盘。“此处看似白棋被困,黑棋势大,实则黑棋气紧,有一处极隐晦的‘倒脱靴’。”他指尖虚点某个交叉点,“若白棋敢于在此处弃子,反能割断黑棋大龙尾巴,扭转局势。”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讲解棋路条理清晰。雪若听得似懂非懂,但努力跟着他的思路,目光在他指尖和棋盘间来回移动。
“弃子......是为了争势?”她试探着问。
“嗯。棋局如世事,有时退一步,舍一子,方能开阔天地。”沈长渊淡淡道,将那枚白子放回棋篓。
雪若若有所思。这话,似乎不止在说棋。
两人之间一时静默,却并无之前的尴尬疏离。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灵雀在笼中的轻啼。
过了一会儿,沈长渊忽然开口:“过几日,宫中会有一批新晋弟子入‘洗尘池’淬炼筋骨。池边‘观澜亭’视野尚可,你若想看,可让春涧带你过去。只是莫要靠近池边,水汽凛冽,于你无益。”
雪若眼睛微亮。洗尘池?听起来像是很重要的仪式?他......这是在邀她去看?还是只是随口告知?
“我可以去看?”她忍不住确认。
“嗯。”沈长渊颔首:“收敛气息,勿要喧哗即可。”
雪若心中泛起一丝小小的雀跃,连带着眉眼都生动了些:“谢谢宫主!”
沈长渊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起身:“本座还有事务,你自便。”
说完,便转身离去。
雪若将他送到苑门口,看着他素白的背影消失在竹径深处,才轻轻吐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枚竹叶佩,温润的玉质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暖意。
他今日......好像有些不同。虽然依旧话少,但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似乎淡去了些许。是因为沈惊鸿那日闹过之后,反而打破了某种僵局吗?
她摇了摇头,不再深想。总之,不讨厌现在这种感觉。
洗尘池仪式那日,雪若早早便让春涧带着,去了观澜亭。
亭子建在池边一处较高的山岩上,以白玉为栏,视野极佳,能将下方巨大的、氤氲着乳白灵雾的池子尽收眼底,却又因阵法阻隔,不会受到池中凛冽水灵之气的侵袭。
亭中已有数人,多是些有身份的长老或其亲传弟子,三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雪若的到来,引得不少人侧目。她今日穿了身天水宫准备的浅碧色衣裙,发髻简单,只簪了那支合欢花玉簪,装扮与其他低阶女弟子无异,但那张过于惹眼的面容和腰间并排的两枚不凡玉佩,还是让她显得格格不入。
她听见了刻意压低的议论。
“那位便是听竹苑的周姑娘?”
“果然是凡女,毫无灵力波动......宫主为何如此厚待?”
“听闻少宫主前日受罚,便是因她......”
“嘘,慎言!没看见宫主也来了吗?”
雪若顺着最后那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临栏的位置,沈长渊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并未着宫主正服,仍是一身素白,负手而立,正垂眸看着下方池中陆续走入、面露痛苦却咬牙坚持的新晋弟子。他似乎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却自然成了整个观澜亭的中心,无人敢轻易靠近。
春涧低声对雪若道:“姑娘,我们就在这边看看吧。”
雪若点点头,找了个稍偏但视野不错的位置站定,目光也投向下方池中。只见那些年轻弟子浸泡在乳白色的池水里,个个脸色发白,身体颤抖,显然在承受着不小的痛苦,但眼神却都异常坚定。她看得有些心惊,又有些感慨,修仙之路,果然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