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抱胸靠在车壁,闭目养神,炭炉的暖光映着他锋朗的面庞,让他看上去比往常柔和几分。
此人……花潮暗暗地想,不知他何时得知了自己的秘密,竟想在元宵日反杀她。
她尚不知现在的冯尽灯有几分手段,但,她不能坐以待毙。
花潮心里泛起一股冷意。元宵日,一定要彻底摧毁他,是自救,更是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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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仙露坊后,花潮领着冯尽灯去了炼丹房。
路上遇见大牛,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花潮随意回应一声,问他家牛怎么样了,大牛说,母牛治不好,已经杀了。
花潮心中起了一丝微弱的悲悯,进了炼丹房,绝芳惊枝帮着烧起炼丹炉,便都退了出去。
炉火燃起来,烤得不大不小的房屋暖烘烘的。
花潮伏在公案上,写炼丹的方子。但她哪里晓得怎么炼丹,不过就是瞎写一通,伪装出‘人在工位非常认真’的模样,沉浸其中,不去管冯尽灯。
冯尽灯得了空,仔细打量起她的炼丹房。
听闻四下战乱,百姓贫困疾苦,但刘仁恭显然并非如此。从前只知,刘仁恭因为花潮会炼丹,对她百般看重。
不仅让她有单独的院落居水阁,常年得了什么好物,也都会让人送给她。她的待遇,与正室能得一比。
刘仁恭怕花潮会去往别处,寻找别的君主,便将她纳入后宅,困住,为他炼丹。
花潮是被契丹放弃的贵女,在幽州是朝不保夕,只能妥协,成了刘仁恭名义上的妾。
眼前的炼丹房,不大,却处处精致。
白玉般的壁,琉璃灯盏,公案桌旁烧着金丝炉,便连地上的绒毯,也是曾经丝绸之路繁盛时,由波斯国传入的厚绒波斯毯。
白玉墙的角落,堆放了数不清的物什。
冯尽灯不知道那些做什么用,但能看出价值不菲,其中一把玉牙的扇。扇面的图案美丽精致,似乎是草原牛羊。
冯尽灯观察完周遭,坐到炼丹炉旁取暖。
其实他并不觉得冷,但他认为,自己需要表现得和这个时代的人一样。于是他伸出手去烤火,随口问花潮:“方才听你与人说起母牛发疯,此为何意?”
问完,却不见回音。
冯尽灯不解地抬眼,见花潮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案上睡着了。
他顿了片刻,起身,缓步来到她的案桌边。
见花潮趴在书卷上,手里的毫笔拿不稳,落下来搭在她脸上,乌黑的墨在她莹白的面颊,留下几笔滑稽的痕迹。
像一只小花猫,冯尽灯不自觉嗤笑一声,缓缓弯腰,凑近花潮,慢慢的,听见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