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叫做沈慕歌的女人终于放下了勺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几个人。
先看范丞丞,目光停留0.5秒,没反应。
看王安宇,0.5秒,没反应。
看沈腾,1秒,似乎在想什么,然后也没反应。
最后落在黄景瑜身上。
黄景瑜下意识地坐直了一点,嘴角挂着他那个标准的、营业式的微笑。
然后沈慕歌的目光就滑过去了,仿佛看一块普通的桌布。
“不认识。”她说,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山泉石上流,“我不怎么看电视剧和综艺。”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范丞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鲸鱼!你也有今天!你那体验卡到期了!”
黄景瑜嘴角抽了抽,那股子被无视的感觉,新奇,又有点好笑。
他倒是没觉得尴尬,反而认真地看着沈慕歌:“真不认识?一个都不认识?”
沈慕歌这才又把目光转回来,正视着他。
黄景瑜这才看清她的眼睛。不是那种水汪汪的大眼睛,而是眼型细长,眼尾微微上挑,黑白分明,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眼神里有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看一个……实验样本?
“我需要认识你们吗?”她问得很认真,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地在确认一个事实。
“不需要。”黄景瑜笑了,这回是真的笑,不是营业的那种,因为觉得太有意思了,“我就是好奇,你们物理学家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
“公式,定理,以及对这个世界的质疑。”沈慕歌答得很快,“比如,你现在虽然在笑,但你眼睛里的血丝和微微下垂的嘴角表明,你昨晚的睡眠时间不足四小时,且处于轻度疲惫状态。你并不享受这种社交场合,只是在扮演一个‘开朗的人’。”
包间里又安静了。
范丞丞张大了嘴,筷子上的牛肉掉进了锅里。
沈腾默默端起酒杯,对黄景瑜说:“来,碰一个,今天遇到高人了。”
黄景瑜举着杯,看着对面那个女人。
她依然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事实。
但他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心动,那太矫情了。
是一种被戳穿的狼狈,和一种被看见的……奇怪熨帖。
他失眠、疲惫、扮演一个开心的人,这些他藏得很好,连经纪人都觉得他精力旺盛得像头牛。可这个女人,第一次见面,用一分钟,就把他看透了。
“那您给分析分析,”黄景瑜放下酒杯,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我该怎么治这失眠?”
沈慕歌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失眠是结果,不是原因。”她说,“你的问题在于,你的生活里有太多‘表演’,而真实的自我没有宣泄口。按照耗散结构理论,一个系统如果无法与外界进行有效的能量和熵交换,就会陷入混乱。你需要找到一个让你不用‘演’的角落。”
说完,她继续低头吃她的茶泡饭。
留下黄景瑜坐在那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表演。
入行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用这么科学的方式,拆解他的疲惫。
他端起酒杯,把酒一口闷了,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有点意思。
这个女人,不只漂亮,是真的……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