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断掉的香灰落在手背，马公公疼得睁开了眼，看着手背上被灼烧留下的红印，他的心突突地跳，愈发不安。

空了抬脚进来，看向跪在一旁祈福的马公公，眼里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公公，京城已经乱了。”

“大师，陛下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马公公头也没回，呢喃着重复了几遍，朝着面前地牌位，连着磕了好几个头。

空了看着马公公的动作，不再过多言语，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禅房传来断断续续的诵经声，青山寺熙熙攘攘的，偶尔会有些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此前从京城赶来诵经祈福，参加空了法会的百姓，也在寺庙里过起了沐斋的日子。

空了看着窗外热闹的景象，面色却显不出一丝喜色，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映照在牌位上。

卢氏之女卢婉清。

“杀！”

剩下不到三百的御林军，体力早已消耗殆尽还在拼命强撑着，不少小太监顶替了原本在城墙上御林军的位置，不断朝城楼下丢掷石块。宫女们一部分在后方给受伤的人包扎，另一部分不断往城楼上运输兵器，将敌军射进城内的箭收集好重新利用起来。

祁宁安一箭又一箭的射出，不知疲倦，死守着城门。

赵文元站在安全距离处观察着战况，过去三天了，城门竟然还没有攻开。攀云梯上不断有他们的人掉落，即使有人上去了，也会被城楼上祁宁安手下的人用最快的速度处理掉。

“一群废物！”

赵文元暗骂着，孙膑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战局，指甲不自觉地掐着手心，忍不住朝赵文元开口，语气带着焦躁。

“赵大人，整整三万人马，连宣武门都攻不下，你莫不是太久没上战场生疏了。”

眼里闪过一丝杀意，赵文元周身气势瞬间压低，他最厌恶别人提及他在战场的事，往常还能装一装，已经到了如今这般地步，若不是他们此刻还有用，早就送他们先下去了。

阴狠地目光吓得孙膑忍不住后退几步，韦礼赶忙上前几步拦在两人中间当和事佬。

“赵大人，老师，此刻更应该同心协力，自己内部不可先乱了，城楼上太监宫女都出现了，祁宁安手里的人肯定不多了。”

孙膑脸色有些不好看地别开脸。

“韦礼所言极是，赵大人，本官已经把能带来的人都给你带来了，你看着办吧。”

赵文元冷哼一声收回视线，拳头被攥得吱呀响，到如今这个地步了，巫奇不知道去哪了，本该他在城内与自己里应外合的，到现在都没收到他的消息，还让祁宁安靠着这么点人坚持这么久，简直是奇耻大辱！

大步上前翻身上马，赵文元握紧缰绳直接冲到队伍里，一边用剑当着箭，一边吼着。

“所有人，放弃云梯，撞城门！”

不过片刻，叛军队形齐齐变换，前面的人纷纷让路，后面十几个人扛着巨木朝城门撞击，最后的位置站着弓箭手。

“听我号令！撞！”

赵文元一声令下，几支队伍不要命地朝城门撞过去，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的箭雨。

“护盾！”

祁宁安朝城楼上残存的御林军大声喊着，箭雨限制了他们的行动，几个暗卫尝试阻止叛军攻城门，可还没等过多的动作，就身中数箭倒地不起。即使城楼上有盾牌，可射来的箭太过密集，不少小太监也中了箭，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宣武门城门，宫女们死死抵住后门，但仍被撞得身体发麻。

“陛下！城要破了，您快走，我们留下来掩护！”

御林军统领一边躲着箭一边朝祁宁安那边赶去，祁宁安拿着盾牌看着眼前的景象，想提起剑拼了，却被统领拦下，将她拽到角落，语气焦急。

“陛下！趁现在还有机会！您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耳边的厮杀声，统领的劝说声，手下人的哀嚎声掺杂在一起，身边到处都是尸体，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烈。不过几瞬时间，几个刚刚还在奋力抵抗的小太监已经倒地不起了，其中一个，正是小李子，直直地看向祁宁安，嘴角却挂着一抹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祁宁安看着小李子的尸首，片刻后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统领看着祁宁安的反应有些手足无措，咬紧牙关抬手想直接将祁宁安敲晕送出去，却被她反手压制。

“护好其他人，直接从密道离开。”

“陛下！”，统领被压着胳膊，着急地回头看向祁宁安。

“这是命令！”，祁宁安压低声音，“出去后往南逃，去黔州，会有人接应你们……”

话音刚落，祁宁安松开统领的胳膊，施展轻功，几个瞬间到了城门口。看着明明已经怕到身体在发抖，却还是咬着唇瓣坚持抵着城门的宫女们，祁宁安静默了几瞬，将那群小宫女的脸快速扫过，随后出声。

“停下。”

几十个小宫女们脸都憋红了，还在死死抵着城门。

祁宁安上前拍了拍最后的小宫女，看着才十三四的年纪。

“陛下……”

小宫女压着哭腔，无措地看着祁宁安。

祁宁安垂眸看着她，眉眼罕见的柔和，轻轻拍了拍小宫女的脑袋。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起来吧，退到朕身后。”

小宫女呜咽着抹泪，被祁宁安拉到身后，随后一个又一个，都被祁宁安拉在了后面。

“出去了，好好活着，实在找不到地方，就去青山寺找空了大师。”

意识到祁宁安想做什么，小宫女们纷纷着急地喊着。

“陛下！”

“听话。”

祁宁安抬手，十几个暗卫闪身来到祁宁安身边。一百多个暗卫，如今剩下的不到二十个，近千名御林军，只剩三十多个，上了城楼的小太监，剩下寥寥几个。

祁宁安抬头看着宣武门城门，身前是不断的撞门声，身后是此起彼伏的抽噎声，下意识摸了摸衣襟旁的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