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攻了三天，皇城的门依旧纹丝不动，赵文元的脸色愈发阴沉，两军目前短暂熄火，可宣武门城门口的叛军依旧蠢蠢欲动。

“陛下，若再没有援军，城门怕是撑不住了。”

听着手下人的话，祁宁安靠着墙思索着，脸上还沾着污血，眼下泛着乌青。御林军的统领身上也没好到哪去，几天几夜的奋战，还在城墙上坚守的人身体也都是强弩之末了。她自然也明白，如今赵文元没有再进一步的攻城，也是想看看自己还有没有后手。

鬼阁的人和沈渊留下的那部分暗卫，虽然加入后能以一敌十，可架不住赵文元的人海战术，几天下来，她都不知道赵文元手里还能有多少人。

王征被人牵制，他手里的那部分人在城外，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边关此刻无消息传来，便是最好的消息，想必此刻沈渊已经控制住了局面，起码祁国不会落入外人手里。

距离皇城最近的便是中州，可中州调兵来这里也需要至少两天时间，她甚至不能保证赵文元这些兵力是不是从中州调过来的。

闭了闭眼，祁宁安第一次萌生出，自己这个皇帝当得失败的念头。

“对方还有多少人？”，平复好心绪，祁宁安扫视着城墙下的叛军。

“陛下，按照这几日的估算量，对方怕是至少还有两万人马。”，御林军统领面带愁容，声音越来越低。

“我们还剩多少人？”

“还剩…不到三百人…”，御林军统领眼眶泛红，死得都是一手带出来的兄弟，今日，怕是都要葬送在这里了。

“抬起头，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祁宁安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少有的安抚。

“陛下……”

“紫宸殿和延英殿都有一条密道，谁想离开的，带他们逃出去吧。”

“陛下！”，御林军统领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祁宁安，可她面上却是一片平静。

祁宁安面色柔和，扫视过城楼上的尸体，内心意外的平静。

“去问问吧，有谁想走的，走之前在宫里带些银两，能拿的都拿走。”

她原以为走到今日，会怨恨，会不甘，会愤怒，可竟然多了一丝释然。

若已经是必败的局面，倒不如用她来换更多人活下去的机会，待沈渊回来，祁国仍是祁国，断不会落入苗疆人之手，有南州那道防线，她就是死也能安心。

正说着，一暗卫闪身来到祁宁安身边，将一封密函递给她。

祁宁安打开密函，上面正是沈渊的字迹，快速扫过密函，她已经明白了情况。军营如她所料，赵文元筹谋多年，必然会在其中动手脚，李牧也已经和沈渊会合，有一半虎符在他那里，三军调令想必也会容易些，最起码，边关是有保障了。

待边疆稳定，这边朝堂还不稳固，所有逆党名单她均已做好整理，鬼阁的人和沈渊的暗卫可对这些人先做第一轮清洗。赵文元的兵力也已折损大半，玉娴手里有遗诏和玉玺，沈渊手里有虎符，即使今日她死了，赵文元这位置也坐不了几天。

“陛下！我等誓死追随陛下！”，统领眼眶泛红，直接跪下，其余的人纷纷朝祁宁安行礼，哪怕是伤到站不起来的人，也执拗的看着她。

“你们…”，祁宁安愣了愣，没想到他们会这样选择。

还没等她多想，有些嘈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皇城主街，平日里上朝的那道大街，聚集了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几百个人，手里拿着锅碗瓢盆，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赶来。

“这群杂种，我们死也要和陛下死在一起！”

祁宁安看着平日里在宫内谨小慎微的这群人，心口泛着酸，攥紧手，压低声音命令着。

“你们出来做什么，回去！不是让你们从密道里走了吗！”

一小宫女红着眼眶，显然是刚哭着，拨浪鼓一样的摇头。

“我们要和陛下一起。”

宫里的这群人，只有一少部分是先帝在时的那群人，除了马公公外，基本上都是当年宫变留下来的刚入宫的小宫女和小太监，还有一小部分是这两年刚入宫的，年纪都不大。确实有一小部分已经带着银两从密道逃了，但留下的还是大多数的。

刚开始他们也特别怕祁宁安，当年的血腥场面，他们这辈子都没办法忘记，都说伴君如伴虎，谁都担心在宫里说不准哪一天就掉脑袋了。

可是…这七年的时间，祁宁安很少会杀人，也不爱打骂下人，甚至说没少帮他们。直到马公公临走前他们才知道真相，这几年他们但凡是家里有老人的，收到的粮食和银子，都是陛下派人送的。

当初宫里杀的人都是奸细，正常在里头伺候的宫人没一个出事的，甚至他们每年的俸禄都在涨。可陛下人前几乎不用怎么伺候，也没有后宫，他们也想过为什么宫里还要这么多人，甚至有些岁数小的根本伺候不了人。后来也慢慢发现了，进宫里的，不是从小没亲人，就是家里孩子多负担重，要么是被卖到宫里的，要么是自己来的。

没有人敢揣测圣意，但他们也都不是傻子，人心都是肉长的，真到了生死关头，他们不想当缩头乌龟，也不想当亡国奴，哪怕是死，总得回报一些吧。

“陛下，从前都是您护着我们，今日，也让奴才们护一回主子，当一回英雄，也好让咱们这些粗鄙之人，上一回史书吧。”

一个年纪大些的太监跪在前面，朝着祁宁安行跪拜礼。

“小李子，连你也这样。”

祁宁安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她有多久…没有被人这般待过了。

小李子身后的那群太监宫女也纷纷下跪。

“誓死追随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