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恕知道,芦屋守律这次并没有撒谎,他确实不知道土御门千太,但她还是要震慑一下,毕竟倭寇最是狡猾,从不可信。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否则,你承受不起我的威压。”
芦屋守律连连点头,他已经见识过了许恕的恐怖,也知道不顺从只会生不如死,他只能选择暂时妥协。
“老谢。”
话音落,一道衣袍掠过,老谢执杖而立,身后跟着两个阴差:“许馆主。”
许恕颔首道:“劳烦引魂使渡魂后便动身。”
老谢回礼道:“自然。”
许恕退开来,暂时将主场留给老谢。
衣袍轻扬间,便见两道黑影冲了过去,他们形如淡烟凝聚,指尖萦绕着金色的灵纹,一道幽光直直刺入猪饲刚雄,高桥凉介,田中太郎和芦屋守律的眉心。
刹那间,四人像是被无形的手压制住,身体剧烈抽搐着,喉咙中发出挣扎的怪声,一股股剔透的人魂从他们的七窍中翻涌而出。
魂影里,依稀能辨出模样,皆是满脸惊恐,满屋乱蹿。
老谢取出个聚魂袋,将他们收入囊中,随后,低吟一声晦涩的口诀,挣扎翻涌的魂影渐渐平静下来,被迫染上的戾气也消散殆尽。
而猪饲刚雄,高桥凉介,田中太郎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如纸,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如软泥一般,进气少,出气多。
此三人并非阴阳师,只是与芦屋守律长久相处,求来的一点赏赐,由于是刚领进门,尚不得要法,并不能通过自身炼化人魂。
芦屋守律也并非真心教导,不过是将他们的身体作为温床。
而芦屋守律是式神,所吞食的人魂妖灵是为其主所温养在体内的,并未炼化,因此,从他们身上取回的人魂依旧完整。
看老谢已结束,许恕抬手便是一掌,吊着一口气的三人飞摔在墙上,随着一口血喷出,几颗米粒大小的灵韵从他们口中飞出,落到许恕的掌心。
在一声声痛苦地呻吟下,三人声音渐渐平息。
许恕以灵韵固宁之法,将这几颗灵韵打入芦屋守律的体内,借用他的身体继续温养,现在还有很多事情尚不明了,既然灵韵在芦屋守律体内并不会被炼化,不失为一个临时的好温床。
三具魂魄幽幽起身,呆滞地立在尸首旁。
老谢与许恕相视一眼,同时出手,老谢手中的竹杖闪过翠色幽光,许恕的掌心腾起赤色幽焰,两道幽光破空而出,恰如双龙击穴。
只听几声凄厉至极的尖啸划破长空,三具魂魄如遭雷击,最终作化飞散的烟尘。
芦屋守律勉强地靠在墙上,呼吸断断续续:“你们、杀人......”
“食魂吞灵,已不算为人,斩杀邪祟,是非我馆之使命,你既知晓非我馆,怎么还能说出这么可笑的话。”
芦屋守律满面怒容地看看老谢与许恕,不敢再作声。
铁架上一排排的玻璃罐,有大半已是空空如也,剩下的部分有的已经如水般化为了灵液,有的仍蜷缩着,无知无觉。
两名阴差冲了过去,取过人魂尚蜷缩着的玻璃罐,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地面。
而那些已经化为灵液的人魂,已再无转生的可能。
老谢竹杖轻点,玻璃罐应声碎裂,灵液化作点点白蝶,四散开来,顺着老谢的牵引,白蝶顺着地下室唯一的一个窗口飞了出去。
在星光下,如烟花般绚烂,随后消散。
“你说,我把这医院烧了怎么样。”
说着,许恕抬起手来,眼见着指尖已有火粒出现,老谢忙要出声制止,却不及芦屋守律速度。
“不行!”火粒瞬间升腾成火焰,芦屋守律连滚带爬地冲上去,“你不能烧医院,你不能杀我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按你的道理,他们没有食魂吞灵,他们是人,你不能杀!”
老谢一脚将他踢开,芦屋守律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老谢嫌恶地白了他一眼:“此处位居京畿腹地,更是联防重地,确实不能随便动手。”
“况且,他们是人,”老谢按下许恕的手,压低了声音,“凡人兵戈,本就不该你我插手,无论胜负成败,皆是凡人劫数。若贸然干预,天道反噬事小,因果难转圜事大。人命自有定数,不是你我能擅自裁定的,死生祸福,该由他们自己挣。”
“我知道,”许恕阖上双目,长出一口气,“只恨人心易软,斩草难除根,终究留了祸患。只望汉人子弟,能如戚将军在时那般,同仇敌忾,英勇而战。”
“最好,是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许恕迟疑良久,终究还是将心底的那句话,缓缓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