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饲刚雄看许恕的视线转向自己，急得磕头求饶，额头撞在地上，砰砰直响，涕泪横流，口舌含混地用倭语和不熟练的中国语不住地求饶。

许恕的掌心浮现一柄手掌大小的圆形铜镜，名为阳燧，此镜原是她用来辨妖断孽的法器，能照见妖物皮囊之下累积的累累血债，其身上背负的人魂妖灵，皆会化作缕缕虚影，随镜光投射于地。

而被阳燧照影者，会随业障轻重，承受不同程度的烈火焚身之感。

两脚羊的朝代，许恕经历过，易子而食，也亲眼见过，恶妖食人甚至夺魂食魄，更是亲手被她斩杀过。

如今，人，杀人不算，竟食人魂。

甚至，捉妖，剖体剥灵，吞噬灵韵。

这一邪术，许恕曾经也只在土御门千太身上见识过，没想到他死了这么多年，竟还有传承。

阳燧照影升到半空，迸发出一道强烈的金光，同时笼罩住猪饲刚雄三人，顿时，三人如热焰灼身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子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翻滚哀嚎，口中不住地哭嚷求饶，语无伦次。

三人脚边的地面上，影子如莲花般层层绽裂开来，大如盘，小如盏，错落交织，将他们团团围在中央。

相较于芦屋守律，这三人吞食的灵韵实在寥寥，堪堪一只手便能数尽，吞食的人魂却是密密麻麻。

许恕缓缓摇头，一声叹息似有千斤重，阳燧照影敛了金光，稳稳落回她的掌心。

身上的痛楚不再，三人却仍是抖如糠筛。

“芦屋君，你是否也想尝试一下阳燧照影的滋味，业障越多，灼痛越深。”

“我已经欣赏过如心小姐的本事，就不必亲身体会了。”

芦屋守律警惕地盯着许恕的动作，生怕下一秒金光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又坐直了些，使自己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狼狈，扯了扯嘴角。

许恕收起阳燧照影：“没关系，以后会有机会的。”

芦屋守律呵笑一声：“想请问如心小姐一个问题。”

“请问。”

“我明明感知到，你才修出人形不久，为什么，你能破我的阵法？”

“可有听说过非我馆。”

许恕对芦屋守律也同样好奇，她想知道，土御门千太的邪术，是如何传承下去的，那个叫千马的，与土御门千太又是否有关联。

芦屋守律的沉默印证了许恕的部分猜想，她看着芦屋守律，眉眼凝重了起来：“非我馆避世近四百年，有些新生的妖精都不一定听说过，你却知道，你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我的主人，现在不是你吗？”芦屋守律看着许恕，咧着嘴，并不配合。

许恕垂眸，手指缓缓曲成爪：“既如此，芦屋守律，你现在是我的死契者，所思所想，皆以我为主，若有反抗，可别怪我无情。”

话音刚落，虚空中凝出一只无形大手，紧紧地攥住芦屋守律的脖颈。

许恕立于不远处，指尖微动，那只手便随之缓缓收紧。

芦屋守律双目暴突，面色涨得紫红，发不出任何求饶的声响，想拍大手示意知错，却只是错了过去。

转瞬之间，大手突然松开，芦屋守律得以呼吸，瞪大眼睛猛地一吸气，一口气被截成两段，脖颈再度被狠狠扼住，喉骨被掐得快要碎裂。

如此狠掐又松开，往复不休，在濒死的窒息里受尽折磨。

看芦屋守律直翻白眼，许恕方才收势：“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如若再犯，可不会这么轻松。”

芦屋守律终于得以喘息，他如若无骨地瘫在地上，奄奄一息，捂着狂跳的心脏拼了命地地呼吸，喉咙如火灼烧般疼痛，每呼吸一口都伴随着干呕。

“你杀了我吧。”芦屋守律满眼泪水，痛苦地从喉咙挤出字来。

“放心，我现在不会杀你，只有你的主人彻底死了，你才能死。”

“那我切腹自尽总行了吧！”

“切腹自尽？”

许恕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那笑声里的轻蔑与嘲讽，无情的刺进芦屋守律的耳朵里。

“你们这种人，舍得对自己下手吗？”许恕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什么武士道精神，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口口声声切腹自尽，十个里头也未必有一个敢真的把刀捅进肚子里，你祖宗都做不到，你更做不到，这是你们刻在骨子里的劣根性，甚至一代不如一代。”

“现在，继续回答我的问题，你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芦屋守律头抵着地面，心里在做剧烈斗争，静了半晌，妥协一般，鸭嗓开口：“土御门千马大人，是我的主人。”

“土御门千太，是土御门千马的什么人？”

芦屋守律抬头看着许恕，摇了摇头，突然看到她又要抬手，惊恐地蹭着地面手脚并用地后退了几步：“我真的不知道土御门千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