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芦屋守律奄奄一息,鸟雀方收翅落回到许恕的掌心,微光一闪,一张折纸静静躺在掌心,手掌一开一合,折纸便不见了踪迹。
芦屋守律瘫在地上,捂着血肉模糊的嘴,喉咙里滚出含混的痛哼,眼底却仍藏着未消的戾气。
“聒噪。”
许恕淡淡开口,指尖已凝起一缕清莹的灵力。
她既要知晓芦屋守律背后的修行势力,更要查清他背后之人的来路,寻常逼问恐难取信,唯有破妄显真能勘破他心中虚妄,逼出实情。
许恕指尖灵力流转,骤然凝作一道细如发丝的赤红光线,红唇轻启,声线清冷如玉石相击,口诀清越如梵音。
“玄光破晦,灵鉴本心,妄障剥离,真机自陈。敕!”
最后一字落下,声线陡然加重,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指尖光线应声疾射而出,直刺芦屋守律的眉心。
芦屋守律只觉眉心一阵刺痛,仿佛有异物强行钻入识海,他惊怒交加,拼尽全力想将那道光线震散,周身青幽气流翻涌,却被方才吞食的灵韵溢出的灵力波纹死死压制,连动弹一下都难。
红线刺入识海的刹那,芦屋守律的目光变得呆滞。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记忆被强行抽离,如电影般铺展,那些关于掠魂夺灵的阴诡术法,斩断中原龙脉的狼子野心,虐杀汉地百姓的滔天恶行,芦屋守律犯下的桩桩件件,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在破妄显真的牵引下,纤毫毕现。
虽然许恕对倭语一知半解,但画面里那倭寇得意狂妄的狞笑,扭曲狰狞的嘴脸,无不将其视生民如草芥的歹毒心肠暴露无遗,这般行径,早已不配被称作人。
许恕立在原地,双目微阖。
在破妄显真之下,许恕非但勘破了这群阴阳师的阴诡算计,更探清了芦屋守律的路数。
芦屋守律此前吞食的万千灵韵及人魂,竟无一缕被炼化,尽数在他体内温养着。
果然,这芦屋守律是个式神,不过,他属于高阶式神,他曾是修为精深的阴阳师,为了所谓的大业甘愿以身炼化。
炼化之时保留了全部术法,能如常人般行走言谈,甚至仍有自我,普通人,甚至修行者都无法在常态下看出他的真实身份。
而芦屋守律体内所温养着的灵韵人魂,最终都会毫无驳杂地成为式神之主的养料。
这一诡谲阴毒又熟悉的法门,让许恕更加确定,师出一位“老朋友”,便是那位曾险些令她形神俱灭的土御门千太。
片刻后,许恕指尖的光线消散,破妄显真收势:“一开始只当你不过寻常一阴阳师,倒是没想到,你竟然是式神。”
“能够做千马大人的式神,是我的荣幸!”芦屋守律瞪着许恕,口齿不清地恨恨说道。
许恕将视线放在芦屋守律的心脏处,三百多年前,她曾操纵过土御门千太的式神队伍进行反杀,她太熟悉这一法门了。
心脏,是式神的灵力核心。
只要未伤及心脏,破坏的只是躯壳载体,而非契约纽带,便不会触发其主的感知。
“玄契锁魂,灵印封身,以魂为质,以命为筹,逆则魂散,顺则存身,心无自主,百骸皆奔。”
许恕以指拈花势,口中字字分明。
非我馆,替妖拥有人类身份,为防日久生变,以月照山海之契约共存术牵制妖在人世的行径,同时护佑妖不受人的侵扰,平衡人与妖之间微妙的共生法则。
而在月照山海之上,为了对付土御门千太及其式神队伍,许恕自创死契之术,并为之起了个文雅诗意的名字,叫断雁沉沙。
芦屋守律吞下的那颗灵韵,原就是许恕为了牵制他所用,如今倒成了最好的伪装,让其主无法感知到芦屋守律已被许恕缔下断雁沉沙,芦屋守律也无法通过意念向其主传达被下契之事。
而芦屋守律所知晓的一切,在许恕面前都将无所遁形。
“能够成为在我醒来后的第一位死契者,你才应该感到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