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屋守律快走几步,索性在她面前倒退着走,目光锐利如锋,不肯放过许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可惜他矮了许恕半头,并不显气势。
许恕掩唇轻笑:“芦屋君精通汉语,又擅丹青,想来是知晓汉人素来偏爱讨口彩图吉利,八字谐音为发,寓意着兴旺顺遂,本就是个讨喜的数字,偏又这么巧,被芦屋君一猜就中了。”
芦屋守律的笑僵了僵,脚步缓了下来,许恕轻巧越过他,径直朝前走去。
不远传来水流声,视线尽头陡然开阔,一方平整的空地之上,一座简单的二层木屋静静立在清辉月光下,伴着水声,透着几许与世隔绝的安宁。
木屋外围了一圈半人高的栅栏,是用山间杂木枝干交错扎成的,粗细不一却扎得紧实,开着一扇简易的柴门,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院中有一棵歪脖子大树,虬枝横斜,枝桠上挂着些干枯的藤条,风一吹,便左右晃动,麻雀蹦跳着,吱吱喳喳地叫着。
静谧的院子热闹起来,檐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簌簌淌了满地。
柴扉缓缓推开,一只雪团似的兔子从门后窜出来,蹦跳着奔到许恕的脚边。
许恕俯身抱起小白兔,语调亲昵:“小白在家有没有乖乖的呀,嗯~小白真可爱。”
小兔子在许恕的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小鼻子轻轻翕动着,一双剔透清澈的红眼睛直勾勾盯着芦屋守律,俏皮地歪了歪脑袋。
芦屋守律倏然驻足,展开双臂,满足地深吸一口气,眉眼间尽是餍足:“真是没有想到,如心小姐的家,灵气如此充沛,真是通体舒爽。”
“倒确是山杰地灵。”许恕故作懵懂地歪了歪头,话锋一转,摆明了要赶客,“多谢芦屋君的一路护送,我既已到家,便不多留你了,还请慢走,恕不远送。”
说着,她便伸手去阖那扇柴门。
芦屋守律却猛地一掌拍在门扉上,阻止了许恕的关门动作,面上挂上阴谋得逞的诡笑:“如心小姐如此不知礼数,也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语闭,芦屋守律足尖一旋,踏起二甲步,口中倭语咒语如急雨般迸出,不待许恕有所反应,芦屋守律的周身骤然腾起数道青幽火符,转瞬间化作几道细如蛛丝的青光,如毒蛇般缠上许恕的四肢,将她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许恕满脸惊惧:“芦屋君!你这是做什么?!”
芦屋守律却置若罔闻,只仰头发出一阵桀桀狂笑。
院中的鸡妖,鸭妖,鹅妖,□□妖,鸟妖,鼠妖,蚯蚓妖见许恕被缚,齐齐现身要去救她。
可那青光却似有灵性,不过片刻功夫,妖精们便一个个被青光捆了个结实,摔在地上滚作一团,挣扎不休。
芦屋守律的狂笑刺破山林的寂静,惊得枝桠间一群麻雀扑棱棱四散飞逃,青幽幽的光映在他脸上,更添几分阴鸷,他缓步踱到许恕面前,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如心小姐真是天真可爱,” 芦屋守律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得愈发得意,“你们这些妖精小妖,就是不通人情世故,随便说两句话就什么都信了,说好听是天真,说实话就是蠢。”
芦屋守律直起身,环视着满地挣扎的妖精,眼中闪过贪婪的光:“皇军需要你这样的妖,需要这满院的灵气,来助我完成大东亚共荣的大业!说起来,还要多谢你,亲自引我找到了这处洞天福地。”
“既然在城内你就已经识破了我的身份,直接抓我便是,何必要大费周张。”许恕挣扎了一二,鬓边的发丝被风拂得有些散乱。
芦屋守律抬脚,碾在□□妖的背上,听得那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他才满意地笑道:“如心小姐是我在北平遇到的第一个化形的妖精,我自然要看看如心小姐的修炼之所,果然不负我望,何况你还有家人,虽然。”
芦屋守律看了看一地的小妖,啧啧两声:“不成什么气候,我对如心小姐的家人有些失望,但是我对如心小姐,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原来真心实意还能这么用。”
芦屋守律哈哈大笑起来:“如心小姐,你只要知道,我不仅要收了你,更要收了北平的妖,收了这……”
他抬手,指尖指向天际,语气狂妄至极:“整个中国的灵气!”
许恕冷哼一声,无语地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