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
就一次。
许恕安抚内心,就破例这一次,大不了日后多积攒些功德补回来,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惨死于倭寇的枪下。
残存的小鬼子惊恐地抬头望向天空,却见漫天飞火流星,裹挟着灼人的热浪坠落,那极致的绚烂里,带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一阵短暂的轰鸣声后是一片黑色的烟雾,待烟雾慢慢散去,被保护在结界罩内的百姓呆呆地看着从一粒火光逐渐幻出人形的许恕。
许恕着一袭红衣,束发,仅一支竹簪固定,粉色的发带飘在身后,她在一名满脸血污的女孩面前站定,垂眼看着她,又抬眸看向余下的百姓。
他们穿着厚薄不一却同样打着许多补丁的褴衫,脸上又是血迹又是炮灰的脏污,头发又脏又乱,面黄肌瘦。
“您是神仙吗?您来救我们的吗?”眼前的女孩泪光闪烁,不敢置信地仰头望着许恕。
许恕低下头来:“尔等何人,何故在此扰吾清梦?”
“是神仙,是神仙!”
不知是谁率先哭出声,瞬间引爆了所有人压抑许久的情绪。
幸存的百姓们再也撑不住,哭嚎着跪倒在地:“我们终于等到神仙来救命了,神仙保佑,求您救救我们啊...”
许恕皱眉道:“仔细说来,究竟发生何事?那些可是倭寇?如何能驱兵至此?”
“他们就是倭寇,就是日本鬼子!他们开着车举着枪炮杀了好多中国人,我的父母,家人,我们的家乡,全都被烧毁了,我们没办法才逃难的。”
这个女孩显然读过一些诗书,她满眼通红地看着许恕,泪水似奔涌的委屈找到了闸口,喷泄而出。
“仙人,我们没有想要扰您清梦,我们只想借道去四川求活路。一路上饿死的,冻死的,病死的,小心翼翼藏着躲着,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这帮挨千刀的日本鬼子,要不是仙人救我们,我们也命丧于此了。”
“倭寇,”许恕冷哼一声,“不过是东洋蕞尔之辈,俞龙戚虎两位将军不是将此等宵小打得龟缩海岛,不敢越雷池一步了吗,怎会出现在此?”
“他们有枪,有炮,有坦克,我们打不过他们...”
“大明枪炮威震四方,不过区区倭寇,将士们如何打不过?现在的皇帝是谁,怎如此治下!”
“仙人,您睡得太久了,现在已经不是明朝了,现在是民国了,满清都没有了,皇帝也没有了。”
“没有皇帝了,”许恕震惊道,“那又是谁在领导尔等?”
“国民政府和共产党,国民政府的国军在正面抵抗,八路军新四军跟着共产党在敌后打游击,可小鬼子的火力实在太猛,好多地方都被占了。”
“看来,还是有将士在抵抗倭寇的。”许恕颔首,随后对女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时笺,我家中,除了在前线的哥哥,就剩下我了。”
许恕扶起周时笺,替她拭去眼泪:“我不是神仙,我是妖,人、妖有别,妖不可以擅自插手人事,我最多帮你们安全走到四川,但是战事还需你们人自己去解决。”
“已经很足够了,”周时笺的泪水又喷涌而出,哽咽着说道,“不管您是神仙还是妖,您救了我们,就是我们的恩人。我读过一些诗书,我知道你们不可以随便管人间事。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日后若还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不必谈报答,”许恕轻拍周时笺的肩膀,指了指方向,“顺着这个方向,一路向前,此路安全,可平安到达四川,去吧。”
周时笺望着许恕转身化作一缕火光后又消失的身影,踉跄着向前扑了两步,不顾膝盖砸在地上的疼痛,咚地一声跪倒在地。
周时笺抬手抹了把沾着尘土的眼泪,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闷响:“恩人!此去若能活着,我们一辈子都记着您的恩情!”
百姓粗哑的嗓音在寒风里格外哽咽:“多谢仙人护佑!多谢仙人!”
寒风卷着灰尘打在他们渗血的伤口上,又疼又冷,倒抽着冷气,周时笺扶着身边人的胳膊,忍着伤口撕裂的剧痛慢慢站起,望着许恕离去的方向,又深深鞠了一躬,才咬着牙,顺着许恕指的路,一步一步,走进苍茫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