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走廊还残留着运动会的喧闹余温，霍妤攥着那张薄薄的申请书，纸张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漂浮的粉笔灰钻进鼻腔，带着几分干涩的痒，却让她混沌的心绪清醒了几分——抬手，指节轻轻叩响了办公室的门。

门从里面拉开，陈云和斜倚在门框边，黑眸扫过她攥紧纸张的手，眼底漾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像早就笃定她会来。

他侧身让出位置，白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步履轻缓地走回桌旁，动作间带着尖子生特有的从容。

办公室不大，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融融的，却驱不散霍妤心底的紧张。

姜沛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这位四十多岁的男老师向来对尖子生多有包容，指尖叩了叩桌面：“最近模考成绩稳得住？”

“嗯，挺好的。”霍妤顿了顿，将申请书递过去，声音清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老师，我申请参加职中帮扶活动。”

姜沛指尖捏着申请书，目光扫过落款，忽然笑了：“你们俩倒是默契。”

他转头看向陈云和，“刚问你为什么想去，你说乐于助人，霍妤你呢？”

霍妤垂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认真思索片刻后如实回答：“听说那里的食堂，饭好吃又便宜。”

身旁传来一声低笑，陈云和靠在桌沿，语调漫不经心：“老师你看，我们动机都挺纯粹。”

姜沛被逗笑，从抽屉里抽出两张确认单推过来，字迹印在米白色的纸上，像被晨光浸过，却烫得霍妤指尖发麻——“青蘅职中普高班——短期转校就读，同步承担帮扶任务”。

“这是两校联合的‘双轨计划’，最后一届普高班情况特殊，正需要尖子生带一带学风。”姜沛的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张，“他半小时前刚签的，说‘换个环境换种心境’。”

霍妤的目光落在那张确认单上，陈云和的名字签得龙飞凤舞，笔锋凌厉，带着毫不拖泥带水的果断。

她捏着两张叠在一起的纸，纸页摩擦的触感粗糙得像砂纸。

可此刻，方时琰的名字像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让她无暇多想转校背后的疑点——转校，意味着能天天见到他，意味着能撬开那个藏了一年的秘密。

“好。”她抬眼时，眼底的犹豫早已被滚烫的执念取代，黑眸亮得像淬了光。

走出办公室，林瑶瑶正扒着走廊栏杆等她，看到确认单上“转校”两个字，惊得差点从栏杆上滑下去，声音拔高了几分：“霍妤！你真要去职中？还跟陈云和一起？你们这是要把一中的学霸光环焊到职中啊！”

“只是换个地方做题。”霍妤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确认单上的字迹，阳光落在她的指甲上，泛着淡淡的粉，“而且，职中那边……有我想找的答案。”

林瑶瑶还想追问，身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陈云和已经换上了职中的黑红校服，单手插在裤袋里，身形挺拔如松，路过时淡淡瞥了眼霍妤手里的确认单，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收拾好东西，下周一一起报道。”

下午自习课，霍妤躲在教室后门拨通了洛之以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直到她报出转校的消息，那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你要转来职中？太好了！以后我们就能天天一起去食堂抢糖醋排骨了！”

狂喜过后，洛之以的声音又变得犹豫：“可这里学习风气真的不好，你确定要来？”

“确定。”霍妤的声音放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阿知，方时琰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听筒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良久，洛之以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什么：“方时琰他……挺难的。中考前出了车祸，没能参加考试，才来的职中。家里留了不少钱，衣食无忧，表面看着还是阳光开朗的样子，可我总觉得，他心里像有个空壳，一碰就碎，有点像网上说的那种……阳光型抑郁症。”

霍妤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原来他不是故意缺席中考，不是刻意疏远，而是遭遇了这样的意外。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眉眼亮得像太阳的少年，竟独自扛着这样的伤痛，活得像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挂了电话，她点开那个刚刚新添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你还好吗？”

“车祸严重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最终，只剩下一句克制的陈述：“下周一，我转去职中。”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跳了出来，她盯着屏幕，直到眼睛发酸发涩，也没等到他回复。

放学铃响时，霍妤抱着一摞参考书往行政楼走。

姜老师说要和职中年级主任对接，让她和陈云和一起去教务处。

走到门口，虚掩的门缝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抗拒。

是方时琰。

霍妤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方时琰，这次转来的两个尖子生都是一中年级前列，尤其是霍妤，你们初中是奥数搭档，互相熟悉，她肯定能帮到你。”职中年级主任的声音带着几分劝诱。

“不用。”方时琰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抗拒，“我自己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