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树叶缝漏下的光斑在青蘅一中的林荫道上流动,像撒了把碎金。
运动会的欢呼震得空气发颤,霍妤却把蓝白校服外套松松搭在臂弯,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衣角——她向来不喜欢喧闹,若不是学校明令禁止留班,此刻该在教室对着奥数题安静度日。
“霍妤!这儿!”
林瑶瑶的声音穿透人潮,霍妤抬眼,看见好友正扒着观众席栏杆朝她挥手,眼底亮着八卦的光。
她慢悠悠走过去,抬手将矿泉水抛过去,林瑶瑶稳稳接住,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得像藏了天大的秘密:“你刚不在,广播里说要组织高二去隔壁职中帮扶!4月8号开始,国庆后才结束,听说就最后一届普高班了!以后就只办职业技能班了。”
霍妤心头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蜷缩成拳,指甲轻轻掐进掌心——那道藏在心底的影子,似乎突然有了具象的落点。
她望着林瑶瑶,眼底映着细碎的光,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雀跃,像藏了颗快要蹦出来的糖果:“只要报名就能参加吗?”
“应该没有吧,我听广播说自愿报名,想报就找班主任填申请表呗。”
林瑶瑶随意瞥了眼手背上的防晒印,忽然反应过来,凑近她仔细端详,连呼吸都快喷到霍妤脸上,“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会想去吧?”
霍妤轻轻点头,指尖轻轻划过校服上的校徽,金属徽章的冰凉触感让她稍稍镇定,声音轻却笃定,“多学点经验也没坏处。”
她没说的是,那个曾在奥数赛场与她并肩、眉眼亮得像太阳的少年,就算换了赛道,也该依旧耀眼吧。
林瑶瑶还想劝,却被看台上突然爆发的尖叫打断。
“快看陈云和!”她激动地拽霍妤的胳膊,“就是老跟范梓抢第一的那个!那双狐狸眼绝了!”
霍妤淡淡睨了她一眼,没接话。方时琰的影子还在心底晃,像盛夏最烈的光,其他任何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霍妤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陈云和穿着同款校服,却硬生生穿出了矜贵感。
眼尾微微上挑,媚而不妖,站姿挺拔如松,仅凭一个侧影就攫取了全场目光。
就像那个曾在奥数赛场与她并肩,眉眼明亮的少年,即便换了赛道,也该依旧耀眼吧。
霍妤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目光却不自觉飘向操场入口,那里人影晃动,都是陌生的轮廓。
此时看台上的人愈发多了,甚至混进了不少外校面孔。
霍妤有些诧异:“昨天开幕式也没这么多人。”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像在大海里捞针,直到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脚步蓦地顿住:“我好像看到我朋友了。”
“今天是开放式运动会呀!”林瑶瑶一脸花痴地盯着跑道上的陈云和,头也不回地解释,“只要带青中胸牌或者穿本校校服就能进来,听说高二的姜清词跳高、白祉跑3000米,他俩颜值超能打,好多外校的都来围观呢!遇见你朋友不奇怪。”
霍妤了然点头——难怪看到了阿知,原来是逃课来看廿哥比赛。
忽然,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背上,烫得她脊背发麻。
霍妤几乎是本能地抬眼,竟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眸。
人群中,方时琰穿着简单的白T恤,身形比记忆中更高更挺拔,侧脸轮廓褪去稚气,多了几分硬朗。
他正微眯着眼,像是在人群中精准搜寻着什么,目光相撞的瞬间,带着不容错辨的专注,像箭一样射进她的眼底。
霍妤心头一慌,连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停留在她身上,带着重量,带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垂下眼睫,掩去翻涌的情绪——没报任何运动会项目,其实是怕分心,怕在赛场上撞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霍妤抬眼,看见好友洛之以站在方时琰身边,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而那个少年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眉眼弯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不用打招呼了。”霍妤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怪麻烦的。”
他都主动推开了她,她又何必自讨没趣。
林瑶瑶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还在为陈云和的冲线欢呼,而霍妤的心思,早已飘远,再也无法聚焦在赛场上。
运动会结束时,夕阳已经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
霍妤抱着一摞从教室搬来的书本回宿舍,厚厚的奥数题册、笔记本堆在怀里,几乎挡住了她的视线。
由于青蘅一中租借了青蘅职中的部分场地,两校之间仅隔一道铁栏,栏杆间隙不大,却像一道天然的界限,划分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围栏一侧是一中的静谧,偶尔传来零星的背书声,或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透着浓厚的学习氛围;另一侧则是职中的喧闹,嬉笑打闹声、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社团活动的欢呼声响成一片,烟火气十足。
霍妤沿着铁栏慢慢走,脚下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与栏杆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被时光拉长的网。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清晰的质问,打破片刻短暂的宁静:“方时琰!你最近天天拉我们过来打羽毛球,是不是闲的没事干?”
“你懂什么,这叫劳逸结合。”熟悉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回怼,像颗石子投进心湖,激起千层浪。
霍妤的脚步骤然顿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是方时琰。
这个名字像一颗被埋在心底的种子,在今天突然破土而出,疯狂地生长,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呼吸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