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主任叹了口气，“你初中底子那么好，只是耽误了一年，有好老师带一带，肯定能赶上来。

而且霍妤特意申请要和你一组辅导，你总不能让人家失望吧？”

霍妤的心猛地一跳——她什么时候申请和他一组了？

“她不知道我的情况。”方时琰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愧疚，“我不想……耽误她。”

“什么耽误不耽误的，同学之间就该互相帮助。”主任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陈云和也转来了，数学物理都是顶尖水平，你们三个组成学习小组，互相促进多好。”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霍妤能想象到方时琰此刻的模样，眉头紧锁，眼底覆着一层疏离的寒霜，像把自己裹在坚硬的壳里。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办公室的光线有些暗，方时琰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黑红校服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运动后的薄汗。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看到是霍妤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像被撞破了秘密的孩子，随即又迅速压下去，只剩下一片平静无波的湖面。

“霍妤同学来了，陈云和也到了。”主任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霍妤这才发现，陈云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藏着一丝探究。

她坐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赶紧将参考书放在腿上，双手紧紧按住封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主任开始交代对接事宜，话语在耳边流淌，她却只盯着方时琰的鞋尖——那双白色的运动鞋，鞋边沾了点泥渍，和记忆中那个爱干净的少年判若两人。

“霍妤和陈云和负责数理辅导，重点帮扶基础薄弱的同学，方时琰协助你们，毕竟你对班级情况更熟悉。”

“我不用协助。”方时琰立刻拒绝，眼神刻意避开霍妤的目光，转身就想走。

“方同学。”陈云和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却不含敌意，“多个人多份力，既然是学校安排，不如试着配合一次？”

方时琰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陈云和，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疏离，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陈云和却毫不在意，嘴角的玩味散去，多了几分真诚：“我听说你初中奥数拿过省一，正好，我想找个对手切磋切磋。”

两个男生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针锋相对的火药味，却弥漫着无形的张力，像一张拉满的弓。

霍妤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丝预感——他们之间，或许会从陌生走向某种微妙的平衡。

方时琰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霍妤一眼。

那一眼太复杂，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绝望，像沉在深海里的光，转瞬即逝。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霍妤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应该抓住他的，应该问清楚他眼底的绝望是什么意思，应该告诉他，她不怕被耽误。

昨晚的方时琰似乎也是这样。

她猛地站起来，追了出去。

走7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窗缝的呜咽声。

她跑到楼梯口，正好看到方时琰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黑红校服的衣角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仓促的弧线。

“霍妤，你没事吧？”陈云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

霍妤回头，看到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担忧。

她摇摇头，抬手擦掉眼角不自觉溢出的湿意，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们回去吧。”

回到宿舍时，手机终于弹出一条新消息，是方时琰发来的。

“能不能别来？”

“虽然很希望每天都能见到你。”

“但职中不适合你。”

霍妤盯着那三行字，指尖颤抖着，敲下一句掷地有声的回复：“适合不适合，我说了算。”

她知道，方时琰是怕自己的阴霾沾染到她，是不想让她看到他内心脆弱的样子。

她已经决定要走进他的世界，不管里面是光明万丈，还是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