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苏鸿晔的门被敲响。他推开门,金昭义抱着胸站在门外,向屋内瞟了几眼。
“那个太玄门的弟子醒了没?”
夏怀清由于多日的疲惫陷入酣眠,苏鸿晔确认了他暂时不会醒来后,摇了摇头。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金昭义脸上的表情似乎轻松了些,紧接着向苏鸿晔招了招手。两人在朝着市集的道路上行走,时辰尚早,太阳却早早挂上天边,光亮并不比正午柔和多少。西北的天气便是如此,仅仅从日头根本看不出如今是何时候。
金昭义低着头,踢着不知从何处滚落到脚下的小石子。沉默地走了段时间,她终于不自在的开了口:
“关于太玄门的事,我本想上报教主,但是圣子...拦住了我。”
“阿玖?”
金昭义闻言诧异地瞟了他一眼,随即了然地撇过头:“对,是少主。”
苏鸿晔下意识地抚上腰间的剑:“若是他强硬阻止你,我可以替你杀了他。”
金昭义像是被呛到一样,用力咳嗽起来。她锤了锤自己的胸膛,这才缓过气来:
“咳咳...你别说这么恐怖的话,少主只是脾气不好,又不是什么坏人...想和教主见面必须要通过少主通报,既然少主拦住了我,那应当就是教主的意思——他不见我。”
不见?是不想见,还是不能见?威煌教的教主....还是肃国公吗?
苏鸿晔回忆起肃国公的生平,对于这个只在传奇中活着的英雄将军,他的心里既是敬意又是不理解。明明可以安享晚年,却自作主张创立了威煌教,如今还成了人见人打的魔教,他究竟图的是什么?
“史书上记载的诸国之乱已然过了八十多年......”诸国之乱是当时大齐刚统一时西北诸国趁机挑起的战乱,同时也是陆明晏作为将军的成名之战,自那以后陆明晏便被封为了“镇北大将军”,再往后便因为开国时的功绩顺理成章地封为了肃国公。
然而让众人始料不及的是,他于花甲之年自创功法,本应该是造福众人的功法,却偏偏能偷取他人的内力...一时之间陆明晏成了众矢之的,在这个节骨眼他却并未销毁功法,而是宣布创立了威煌教,从此销声匿迹,失去了踪影。
苏鸿晔一惊:“难道说,他还活着吗?”按照史书记载,陆明晏应该一百多岁了,连书上写的都是“行踪不明,年岁已高,疑已仙去”,他一直以为威煌教的教主已经换了个新的。
不过即使还活着,恐怕也不便行走了,就像燕跃门的明凌长老,虽然身子骨仍旧硬朗得很,但到底八十有余,只能在燕跃门走走,一旦要出门连苏望越都会拦着。
如果威煌教的教主仍然是陆明晏,那谁能参透一个百岁老人的想法?
金昭义迷茫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五年前刚刚来到草墟,从没见过教主的脸。”况且她主动拒绝修炼威煌功,威煌教内的一众事务也都避着她商讨,对于威煌教而言,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若不是少主执意保她......
她扯到了另外一个话题:“不聊这个了,既然我这边没法子,你那个法子管用吗?”
苏鸿晔愣了愣,沉吟片刻,说了实情:“...很难。”
燕跃门可以剿灭魔教,可以保护良善,唯独不可以与其他正派站在对立面,作为大师兄的苏鸿晔清楚这一点。作为风云榜第一的苏望越被江湖上众势力虎视眈眈,一旦燕跃门将矛头转向自身阵营,其他正派便会立刻群起而攻之,正因如此,苏鸿晔才会小心翼翼地维系着燕跃门在江湖上“天才门派”的名声与地位。
燕跃门只能成为抵御外敌的“剑”,绝不可以成为投向自己的“矛”,从这个角度而言,何尝不是某种正义的局限性?
“正义的局限性......”听到这句话,金昭义皱起脸,语气也冷了下来,“我和爷爷之所以搬到草墟,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总是来骚扰我们,甚至还派刺客绑架我。就算是魔教也懂得恭恭敬敬地讨好铸剑师,然而正派却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这种家伙不去阻止,你们所做的事情还能算得上正义么?”
苏鸿晔的脑袋刺痛,莫名生出羞愧之心,他知道金昭义说的是对的,但他是燕跃门的大师兄,他的私心当然是保护自己的门派,所以不会去做这种有损于门派利益的事情,这样的他还算是正义的吗?
正义,正义...
“正义...当然是消灭那些魔教...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