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同人一般，人有万种相貌，剑也有万般模样。剑之道自有千万种，而其神以灵，其变以微，其动以时，仅仅偶一为之，也自衍生出相异之道。

“那么你呢，你想要何种剑？”

金冶子高高挥起铁锤，金铁相接，铮铮如凤鸣贯耳。百话缩在角落里看着大师，他的脑海里尽是刚刚那番问话。

“我想要长剑，大师兄那样的剑。”百话的声音倔强又微弱。

金冶子微微摇头：“不得，他为人刚正，才能让同有坚实之性的碧渊剑认其为主。至于你，恐怕没有哪把剑愿意承认你。”

是啊，他就是这样软弱，当然比不上大师兄。百话将脑袋往怀里缩了缩，心里涌上一股酸楚。他靠着憧憬与不甘拼过了同辈人，虽然在外人眼里他是天之骄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成功后随之而来的是对未来的迷茫，以及连对大师兄都不敢诉说的、深埋于心的自卑。

刚刚打磨好一片材料的金冶子放下锤子，重重叹了口气。要他说，燕跃门竟然让这么小的孩子拿剑杀敌，苏望越真是疯了。

“连心性都磨不好，当然也难拿起剑。”金冶子可不会客气，他有作为铸剑师的骄傲，当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剑被一个平平无奇的孩子拿走，“等你有了拿剑的资格，那时候再来找我。”

百话被轰出了铸剑房。他蹲在台阶上望着天空发呆，陈师兄不知跑到哪里了，估计又是偷偷跑出去玩了。不过陈师兄很强，远比自己更强，所以从来不用大师兄担心。

而自己...恐怕连踏出这个庭院的实力也没有吧。百话忽然后悔了，他连让金冶子铸剑的资格都没有，为什么还要执意跟着大师兄回到草墟做这种无用功？

仅仅因为憧憬便义无反顾的勇气，是否也被称作执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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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就是那个晕骆驼的哥哥，我亲看见他跑进这里来了！”小女孩指着陈笙箫大声喊道。

苏鸿晔摸了摸引路的小女孩脑袋，将红色的小风车放到她的手上：“这是报酬。”

小女孩嘬着手指头，忐忑不安地看了眼金昭义，见她点了点头，神情顿时活泼起来，有些生涩地向苏鸿晔道谢：“谢谢你给我这个。”

等小女孩撒欢似的跑走了，踹开门的金昭义终于不再忍耐怒气，大步向前揪住夏怀清的领子。

“你是谁？”她琥珀色的瞳孔亮着冰冷的光芒，“怎么穿过沙漠的？为什么要来草墟？”

“在下...”夏怀清不知该如何是好，迟疑地不肯多说话。

“算了，把你关到圣教里慢慢审问吧。”金昭义认定他做贼心虚，立刻便失去了耐心，看向苏鸿晔，“你也是，好好管管你的师弟，不然下次我可不保证会不会把他关进去。”

“抱歉，是我监管不力。”苏鸿晔向她道歉，接着目光转向陈笙箫，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陈笙箫，过来。”

陈笙箫毛骨悚然，每次大师兄要打他前就会说这句话，尤其是语气听上去还算平静时，这个时候大师兄才是真正地生气了。这与先前的小打小闹不同，大师兄是真的奔着要打折他来的！

思绪飞转，眼见着苏鸿晔的面色越来越沉，陈笙箫咽了口口水：

“大师兄，我只有一个请求，能不能回到燕跃门再打我？”

“你们是燕跃门的人？”

这下子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夏怀清身上了。他不知何时停止了挣扎，看着遮掩严实的苏鸿晔，露出惊诧的疑问。

出于礼貌，也出于无所畏惧，苏鸿晔微微点头：“燕跃门苏鸿晔，幸会。”

“喂，你这家伙...”金昭义咬咬牙，她不是说过让他保密身份吗！

“苏鸿晔，英才榜的那位苏鸿晔？”夏怀清的眼睛一亮，他主动脱下了斗笠，露出了憔悴不堪的面庞，十分郑重地弯腰朝着苏鸿晔作揖。

“苏少侠，在下名为夏怀清，太玄门弟子，已是穷途末路，恳请苏少侠帮在下的忙！”

金昭义一惊，顿感不对，刚准备说些什么，又被夏怀清的话堵住了。

“在下也愿意解答这位姑娘的疑惑。”夏怀清眼里神采斐然，与先前颓废憔悴的模样大不相同，或许是因为终于找到了可相信的人，“只要燕跃门愿意助在下一臂之力。”

金昭义觉得事情有点麻烦，理智告诉她不该掺和，但眼前陌生人的话实在可疑，脑海里挣扎了一会儿，她终于没忍住好奇心，一屁股坐在了角落的椅子上。

“若有难事，燕跃门必当尽力。”苏鸿晔也感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怎么犹豫便应了下来。、

“好。”想到那些事情，无法止住的恐惧感觉涌上心头，让夏怀清的神色慢慢沉了下去。像是沉浸在痛苦回忆中，他不可抑制地皱紧了眉头，连呼吸都像被攥住喉咙一般地放轻了。

“在下见到的太玄门的秘密，以及在下逃亡至今的原因......在下会一一解释清楚。”

......

夏怀清是太玄门最优秀的外门弟子，这当然不是他自傲，无论是文考或是武试，他都是毫无争议的第一名。几乎可以说，每个人都认定了他会是下一个入内门的弟子，甚至可能拜入掌门坐下。

夏怀清也是这样想的，但事实却不尽然。太玄门以道家功法为基，挑选内门弟子并不是燕跃门那样的纯粹比试，而是更近乎玄妙的一种“缘”。太玄门的掌门言气运由缘相连，只有与太玄门有缘的弟子才可进入内门，到达更深的境界。

夏怀清于是等待了一年又一年，直到他自己都意识到了不对劲。调查后让他惊讶的是，那些所谓的“有缘”弟子全部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无一例外。

为什么这么浅显的事情看不出来？因为正如掌门所说，那些进入了内门的弟子确确实实地在短时间内进步飞快，如有神助。夏怀清曾经与他们切磋过一番，虽然武功仍旧粗糙，但他们的内力却忽然变得深厚不凡，就算是最纨绔最懒惰的那个弟子，内力同样积蓄到了他企及不到的程度，简直和入内门前判若两人。

很难想象，几个月前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纨绔弟子如今竟然能轻易地与他打成平手。无论夏怀清的武艺再如何精湛，内力不足就意味着难以匹敌的精力，他最终输了，输得毫无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