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笙箫望着已然转深的天色，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大师兄终于决定丢下我这个拖油瓶了？”无聊的陈笙箫疑惑地嘟嘟囔囔。好一段时间前，为了确定铸剑的种种细节，金冶子大师单独叫走了百话，并且再三警告陈笙箫不许偷听任何细节。

唉，自己怎么会做这么无耻的事情呢？一看就对他知之甚少。陈笙箫摇摇头，他也是剑客，当然清楚剑对剑客的重要性，虽然他确实动过将自己的剑变卖成钱的念头......

不过，大师警告自己不许偷听，可没警告自己不许外出吧？

陈笙箫转了转眼珠子，跃跃欲试的兴奋涌上心头。身为土匪的孩子，他对于钱有种莫名的执念。草墟是个陌生又新奇的地方，说不定会有些在燕跃门也找不到的珍奇物品，到时候自己批发转两手，岂不是能赚大发？

说干就干，见无人看管自己，陈笙箫一个蹦跶跳上墙头，鬼鬼祟祟地观察了眼四周，确认附近无人，悄无声息地跳了下去。

得益于认路的能力，没费多少时间，陈笙箫就顺着记忆里的方向回到了草墟那片热闹的集市。或许是因为晚炊时间，如今来往的行人比正午还要多一些。

陈笙箫东张西望，在各个摊子前来回驻足流转。

嗯，让我瞧瞧...吃的？不行，带回去肯定不新鲜了；布料？自己买不起太华贵的式样；果然还是饰品好一些...挑挑拣拣间，陈笙箫肉痛地举起一支刻着精致纹路和小人图样的木簪子：

“这个多少文？”

小贩是个膘肥体壮的大汉，斜觑了他一眼：“一两银子。”

陈笙箫气笑了：“你搁这抢钱呢？”

小贩格楞起脖子，大言不惭：“这上面刻的可是咱这独属的三兔图纹，皇上的房间就有个三兔纹藻井，别人要买我还不给，你爱买不买。”

“屁。”陈笙箫脱口而出，“养心殿的藻井明明是龙纹。”

“咋，你见过？吹牛谁不会。”小贩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挥挥手，“走走走，穷鬼买不起东西就别碍着我做生意。”

陈笙箫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以防万一他带了十两银子，本以为绰绰有余，没想到连货量凑不够。他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忽视这个狮子大开口的小贩，转头就走。

但是就这么憋屈地走了，岂不是助长这小人的火焰？

陈笙箫一巴掌拍上桌子，“啪”的一声，木桌先是震了一下，紧接着肉眼可见的，从他的手下延伸出一道细细的裂纹。

“你挺狂啊？谁给你的胆量？”陈笙箫扯出一抹恶劣的笑意，高高挑起眉毛，“我不讲价，一两就一两。这桌上的所有东西，加起来一两。”

如果他还是土匪，现在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抢走所有东西，但是现在他从良了，所以他还是勉强遵守了买东西付钱的规则。说真的，一两银子买一堆木头玩意儿都是便宜这小贩了。

小贩咽了口口水，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像是某种紧张，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期待？

“你违规了。”他压着声音，按捺不住吞咽口水的咕噜声，“圣教不会放过你的。”

陈笙箫啧了声，在他眼里看来，对这么个所谓的圣教恐惧到这种地步，反而让他感受到这圣教的诡异了。不过关他什么事，他又不是草墟的居民，这的规矩可管不到千里之外的燕跃门弟子。

出于谨慎，陈笙箫没说出自己是外来人的事实，到底是收敛了一些，收回了手。小贩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我没违规。”陈笙箫盯着小贩的眼色，试探地摊开了双手。他清晰地看见小贩的眼里闪过遗憾。

“可惜，要是桌子碎了，我还能检举你故意毁坏我的私物。”小贩咋吧了下嘴，站起了身，高大的身躯配合着满身横肉显得凶恶万分。

“小子，你惹错人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笙箫，狞笑着将指节攥得嘎巴作响，“做好准备了吗？”

......

“叔叔，你惹错人了。”

陈笙箫咧开嘴冲小贩笑了下，鼻青脸肿的凶恶壮汉瑟缩了下，忍气吞声地将横桌上所有的木制品打包起来。他倒是守信得很，不过陈笙箫觉得更像是因为惧怕那个所谓的“圣教规矩”，不然也不会顺从得如此快。

不过还真是吓了他一跳，看那小贩长得这么高大，他还以为是个高手，卯足了劲后才发现对面连内力都还没修炼出来，吓得他赶紧收了力，才险些没打死对方。

破坏财物违规，打架却不违规啊......陈笙箫掂了掂手上沉甸甸的小包袱，若有所思。怎么感觉和土匪窝有点像？寨子里的叔叔嫂嫂们天天找自家人打架，却又默契地不碰对方的东西，毕竟打架是为了精进功夫，破坏了东西反而才是伤了和气。

陈笙箫晃了晃脑袋，唉，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叔叔嫂嫂们也不在了。等他找到屠杀寨子的凶手，那时候再光明正大地祭奠他们吧。

思绪乱飞间，他眼角的余光撇到一个戴斗笠的清瘦人影向这里走过来。大师兄？

那人东张西望，举止局促紧张，根本不像是大师兄会做的事情，况且那人体型还比大师兄纤细几分。在草墟戴斗笠有点奇怪，难道是因为和大师兄一样怕被别人认出来？

陈笙箫掂着包袱，在那人擦过自己肩膀的时候手一转，将包袱丢到了地上。包袱打的活结恰好散开，里面包着的东西散落一地，陈笙箫哎哟了一声，身形明显地踉跄了下。

“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一手捏着斗笠道歉，一边慌张地弯腰捡东西。虽然他极力遮掩自己的脸，但陈笙箫还是敏锐地瞥见了他布满青色胡茬的瘦削下巴。

嗯，这是来逃难的吗？没等陈笙箫思考，那人已经迅速地捡起了所有散落木制品，利落地打了个死结递给了他，随后便沉默地低头准备离开。

谁知他刚转身，肩膀就被人拍了拍。

“哎呀，兄弟你真热心，现在世上像你一样的好人可不多了啊。”陈笙箫笑眯眯地拖住他不让他走，“为了道谢，不如让我请你吃个饭吧？”

他听见了对方吞口水的咕咚声，显然很是意动。

“我......”

那人刚吐出一个字，街角就一阵骚动，紧接着就是铃铛叮当乱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