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戴斗笠的家伙,就是你,不准跑!”金昭义响亮的嗓门响彻整座街道,她气喘吁吁地向这边跑来,正好与陈笙箫视线相对,声音在惊讶与愤怒中又拔高了几个调,“你怎么跑出来了?!”
哎呀,不好。
陈笙箫挠了挠脑袋,当机立断:“兄弟,我们跑!”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陈笙箫的身形已然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他愣了愣,调整了脚下姿势,反身跟上陈笙箫逃跑的脚步。他们运转轻功在屋顶来回穿梭,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金昭义扶着墙喘气,看到这一幕,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好,好。”她咬着牙,琥珀色的瞳孔因为愤怒几近染成金黄,“等苏鸿晔回来了,我要你好看。”
......
“兄弟,你跑得挺快啊!”
酒楼雅座里,陈笙箫举起手上酒杯,与对面的人碰了碰杯子。
对方此时已经将斗笠放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憔悴消瘦的男人面庞。他的嘴唇皱到干裂,双眼下方有浓重的黑眼圈。但即使外表如此凌乱,对方也掩不住文质彬彬的气质,站起身,郑重地行礼道谢。
“难为阁下特地为了我选雅座。”男人的声音因为缺水有些沙哑,“大恩大德,夏某没齿难忘,来日有了钱,定当还与阁下。”
“嗐,说这些。”陈笙箫丝毫不在意地跷着腿,“钱就是拿来花的,我又不是守财奴,这顿就算我请你的。”
“...谢谢。”浊酒下肚,男人蜡黄的脸色终于有了丝血色,他接着咕嘟咕嘟连灌了好几杯,等到放下酒杯,瞧见陈笙箫惊异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角。
“在下名为夏怀清,虚怀若谷的怀,清正廉洁的清。”夏怀清早已是饥肠辘辘,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桌上的菜,但为了风度,他仍旧选择忍耐住饥饿先向陈笙箫介绍自己,“但逃亡在外,全名实在不方便宣张,阁下喊我...”
“我叫你怀哥吧。”陈笙箫压根没听他说话,已经夹了一筷子菜,顺便不忘招呼他吃饭,“都饿成这鬼样了,别搞那种之乎者也了,直接吃菜,吃菜。”
夏怀清摸了摸自己瘦到骨头突出的脸颊,苦笑不已:“...阁下说的是。”
比起陈笙箫狂野的吃法,夏怀清的动作就斯文了许多。他小心翼翼地撕下小块烙饼,刚出锅的饼热气腾腾,泛着油润的光亮,撒了层看上去就很好吃的黑芝麻。事实上确实很美味,面皮焦香酥脆,咬下去满口鲜甜,让已经饿了好几天肚子的他差点失了礼仪大口吞咽。
对面的陈笙箫已经将腮帮子塞得连话都说不清了:“果然来西北就得吃饼,可惜钱都用来定雅座了,不然还能点更多菜,下次让大师兄买单......”
夏怀清盯着手上的饼,好半天犹豫地开口:
“阁下...不问问我为何逃亡而来吗?”
陈笙箫咕嘟一声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差点没被梗得翻白眼。他攥起拳头敲着自己的胸,喝了口酒,勉强顺了口气。
“如果我问你,你会说吗?”陈笙箫摇摇头,“我当然很好奇,但要是你真心想告诉我实话,早该在落座的时候就跟我讲了。”
这倒确实,哪怕他们现在面对面推杯换盏,但双方却对彼此的事情一无所知,就像夏怀清同样很好奇眼前这个年轻少年的身份。如果要坦诚相待,必须交代自己的信息,夏怀清有些犹豫。
刚准备开口,紧闭的门突兀地被敲响了,他只好咽下了话,与陈笙箫交换了个眼色,迅速戴上了斗笠。
“进来吧。”
一个体型略微佝偻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拄着根檀木拐杖,穿着在草墟里还算华贵。他有点跛脚,行走的速度并不快,花了一些时间才走到陈笙箫的面前。
“这位客人。”男人的声音像破了的风箱,每说一句话都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您对菜品还算满意吗?”
这算是后厨访查吗?陈笙箫有点尴尬,为了省钱,他就点了几张饼和一壶酒,总不能是在问他饼好不好吃吧?
男人也注意到了略显寒酸的菜品,他敲了敲拐杖,一盘盘食物如流水般被端上餐桌,很快就把本来空空荡荡的桌子填满。
陈笙箫张大了嘴:“额,这位叔,我们没点这么多菜。”
中年男人的五官本来是一直耷拉着的,听到他的话,似乎稍稍扬起了一些。
“这是赠菜。”他双手按住拐杖,深深低下了头,“它来自于...某人的歉意。”
???陈笙箫不明所以,不过本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原则,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收下了这一桌子菜:“那您就跟那人说,我原谅他了。”
“......”男人佝偻的背似乎弯得更深了,他没再多说些什么,行了一礼后就拄着拐杖,和来时一样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男人一离开,陈笙箫立刻询问布菜的小二:“那位叔是谁啊?”
“那是掌柜的。”小二的脸上也是疑惑的表情,“因为腿坏了,他平时很少出来,今儿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笙箫挠了挠脑袋,直觉告诉他不对,但思来想去,酒楼掌柜又没什么好骗他的,他便放弃了思考。
“这么多菜...”陈笙箫咽了口口水,这些菜就算他吃饱了,剩下的也够他打包带给百话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陈笙箫正欲大快朵颐,门又一次被敲响了。不同于上次,这次的敲门声似乎有些急促。
“菜够了,不用添了!”陈笙箫扯嗓子往门外喊。
门外寂静了几秒,紧接着“砰”的一声,被暴躁地踹开。
“谁啊敢惹小爷我...”陈笙箫不耐烦地转过头,正好对上来人的视线。
“呃,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