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很暗,窗户紧闭着,仅仅泄出微弱的光亮,堪堪照亮狭小的屋子。
四周弥漫着浓重的酒气,简直和苏望越的屋内有得一拼。苏鸿晔几乎无法行走,四处都倒着大小不一的酒坛子,已经空了,七歪八扭地倒在地上。
苏鸿晔一脚踢开挡在身前的坛子,空坛被踢到墙上,清脆的碎裂声似乎吸引了半倚在窗前的人,他歪了歪脑袋,将眼睛对准了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我...是在做梦么?”他的嗓音因为酒的缘故带了些沙哑。
苏鸿晔面色一暗,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拎起他的领子。
“为什么要杀他们?”苏鸿晔的声音有些抖。
一双手拨开他斗笠下的黑纱,来人目睹到他的脸时,他也看清了眼前的人。幽幽的黑眸一如既往深沉得几乎看不到底,正如他所猜想的那样,那张美人面上仍旧是一成不变的笑意。
“哥哥,我们真有缘分啊。”阿玖弯起眼,“究竟是怎么猜到我在这里的呢?真聪明啊。”
西北沙漠中的无名墟市,前身为屯戍用的军镇,以及莫名其妙的“圣教”...无论怎么想,只有那位威煌教的教主——身为镇北大将军的肃国公能做出来的事情。他查阅了威煌教的详细消息,因为有镇北大将军坐镇,再加上从不干涉世事,这个教派在百姓中反而颇具威名。
尽管如此,也不能改变威煌教是魔教的事实。想到这里,苏鸿晔咬了咬牙,攥紧了阿玖的领子:“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杀草墟里的居民?”
“唔......”似乎还未酒醒,阿玖晃了晃头,额前的发丝落至耳旁,他眯起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苏鸿晔的脸,低柔的声音飘忽不定,“因为他们该死。”
苏鸿晔猛地攥紧了拳。
“他人的性命,为何任由脾气就可以轻易发落?还有水月楼...就算那些琴师是合欢宗的,就算那些富商贪污受贿,那么无辜的书生与侍从呢?你什么也不顾,一并杀了,可曾想过他们或许只是偶然踏足水月楼?你这个...你这个...”
“你这个混蛋!”
挥出去的拳头在空中像是被锢住一般,颤抖着犹豫了几秒,终究变成了重重的一巴掌。阿玖发出一声闷哼,将脸偏到一旁,白皙的皮肤很快涌上一层红晕。他捂住自己的半边脸颊,指缝间露出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甚至嘴角依旧是微微翘着的。
“哥哥,你只是在迁怒。”阿玖靠在墙上轻声道,面上丝毫没有被打的怒气,反而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鸿晔那只因为愤怒而青筋暴起的手,“从来没有完全无辜的人,徇私枉法、营私舞弊、中饱私囊...总有恶人将自己包装成泥中之玉,殊不知自己不过是烂泥一滩。哥哥,你怎么就能确定,那一天的水月楼里会藏着无辜之人呢?”
“那你又怎么确定不会有无辜者?”苏鸿晔沉声怒喝,“只要有一个人是无辜的,你的所作所为就是有罪,你知不知道?!”
阿玖定定地看着他,忽地笑了。
“哎呀,哥哥是怕阿玖被判罪吗?”他歪着脑袋,嘴角露出得逞的笑意,“若是关心我,好好说便是了,何必拐弯抹角呢?”
他闭了闭眼,语气低了下去:“更何况,哥哥,若是你真的相信我,不会不注意到消失的人。”
苏鸿晔愣了愣,阿玖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快速掠过,与此同时闪过的还有那天惨烈的景象。瘫倒的尸体、碎裂的花瓶与琴弦、四溅的血液与四肢...他的大脑突兀地刺痛了一下,他紧紧皱起眉眼,努力逼迫自己回忆更多。
可是想不起来,徒留在脑海里的只有目睹那一幕的愤怒与悲伤。无论自己如何回想,涌上的那股情绪几乎将自己淹没得喘不过气,直到愤怒险些支配了他,驱使他的手搭上腰间的剑。
阿玖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眼神暗了暗:“啊,差点忘了,哥哥说过,若是再次见到我,可是要杀了我的。既然如此,那些细枝末节确实不必让哥哥费心。”
他摊开双手,笑容在红肿的脸颊上扭曲了几分:
“来,杀了我吧。”
苏鸿晔的手颤抖着握住了剑柄,紧握的指节已然泛白。碧渊剑在他的手中嗡鸣着,催促着他斩杀眼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