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经过多方打听,他终于了解到了一点内幕:长老们每隔段日子会给内门弟子调理气息,每次调理过后他们的内力就会大涨一截。
这实在是不公平,夏怀清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有富贵人家的弟子才可被选入内门,从而取得进益,而其他更多的、像他一样家境平凡的普通人连踏入内门的资格都没有,多年的努力也不如长老青睐一瞬,仿佛天生低人一等。
深思熟虑过后,夏怀清鼓起了勇气,想要和掌门抗议此事。他知道自己此举太过冒险,也知道或许太玄门对他的抗议嗤之以鼻,但他也知道,若是自己不主动提出来,这种畸形的关系或许会持续更多年,到那时,等待着外门弟子的就真的是暗无天日的环境了。
于是在一个“调理气息”的日子,夏怀清悄悄摸进了内门。尽管从未来过这里,但他早在心里描绘过数次这里的每一草每一木,对于他而言,几乎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掌门的住处。
门是紧闭的,夏怀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雕花纸窗上戳出了一个洞,从洞眼往里看。
他看到了什么?
在讲述这件事的时候,夏怀清的呼吸沉重起来,他永远记得那一天的场景,偌大的房间内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床,而仙风道骨的掌门盘坐在地,身上浮动着诡异的气息。
床上躺着的人他认识,是一个外门的弟子,性情内敛,在太玄门没多少朋友。他清晰地看见自昏迷的弟子身上涌出半透明的气流,无声无息地流向盘坐的掌门身上。
夏怀清不清楚那股气流是什么,但他看到弟子的脸色愈发苍白,瘦弱的身躯神经质般地颤抖起来,偏偏眼睛仍然是紧紧闭着的,连眼皮子都未曾掀动。
然后...然后他死了。
夏怀清看得很清楚,如同草木枯萎,弟子的生机在一瞬间被抽取殆尽,形衰色竭,而掌门身上的气息却愈发强大,他仰首睁眼,发出一声满足而悠长的叹息,面庞红润、双眼炯炯有神,浑然不似花甲之年。
随后,他慢慢将头转向夏怀清的方向。
“谁在那?”
一声暴喝,惊得夏怀清连思考都来不及,转身就跑。太玄门已然留不得了,他不敢耽搁,包袱都还没收拾就逃出了太玄门。
他想过向朝廷求助,但掌门派出的人追得很紧,无论是哪个方向都有人层层堵截,无奈之下,他只好一路西行,直到他的身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风沙呼啸而起,漫漫黄沙遮人眼,只有踏进沙漠,才能躲过太玄门紧密的追杀。
宁愿迷失在沙漠,也绝不回头屈服,怀揣着如此悲凉的想法,夏怀清义无反顾地迈入了黄沙之中。
不过夏怀清的运气很好,他不仅走出了沙漠,还在彻底渴死之前遇到了草墟以及好奇的陈笙箫。
“不是,你踩的什么狗屎运?”金昭义眼睛瞪得溜圆,对他的遭遇表示诧异,“对沙漠一无所知,还碰上沙暴,粮食和水都没了,这你都能碰上草墟?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便宜你了。”
夏怀清笑了笑:“或许连老天也看不惯掌门的行径,所以才会助我一臂之力吧。不然在下又怎么恰巧遇上了燕跃门的诸位呢?”
根据夏怀清的发言,他大约比苏鸿晔一行人早些时间进沙漠的,在沙漠徘徊了许久才找到了草墟,正好赶上苏鸿晔一行人到达城门的时候。
苏鸿晔想起了之前碰见的两个嚣张跋扈的太玄门弟子,不出意外,他们就是来寻找失踪的夏怀清,不过瞧他们一无所知的样子,太玄门掌门应当不敢告诉他们实情,用“失踪”的由头扯了个谎。
况且夏怀清所描述的场景,不知为何有些耳熟。
苏鸿晔看向金昭义,对方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略微有些不自在地换了个腿翘。
“...威煌功。”金昭义抱着胸,艰难地吐出这句话,“我没修炼那种功法,因为太诡异了。”
她顿了顿,又道:“我不知道太玄门怎么得到这部功法的,不过威煌功并不允许修炼者吸取太多内力,太玄门的掌门能弄出人命,和赶尽杀绝没什么两样。”
这么说,阿玖和二牛一直在修炼这种害人的功法?苏鸿晔皱了皱眉,有些烦躁。
夏怀清的眼神透露着无知的清澈:“这位姑娘,你知道得好多啊。”
那可不,她自己就是威煌教的圣女。金昭义咳了咳,用眼神请求苏鸿晔保守秘密。圣教就是威煌教的事实若是透露出去,肯定会有大批大批的正派来此清剿,到那时候草墟的居民也不能幸免。
苏鸿晔清楚这一点,但为魔教保密这件事实在是有违他的准则。头隐隐作痛,他忍了又忍,逼迫自己选择了沉默。
见状,金昭义松了口气。
“我只是...比较聪明,读的书比较多。”她为自己找解释,“至于这件事...嗯,确实有违人伦,我会去找别人说这件事的。”她说的别人,大约就是阿玖那边的威煌教弟子了。
至于苏鸿晔自己能做的...其实并不多,同为正派,燕跃门受制的情况太多,既不能毫无理由地找太玄门麻烦,也不能说揍掌门就揍一顿。
“等回了燕跃门,我会让其他弟子散出太玄门与魔教勾结的消息,等散开后,那时便有足够理由向太玄门质疑此事了。”苏鸿晔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这个法子,“在那之前,你先同我们一起回到燕跃门,我们会护你安全。”
夏怀清心中的石头落地,燕跃门向来以纪律严明出名,如果是燕跃门,绝对可以挡住太玄门的追杀。
“不过,我需要告诉你一点。”
苏鸿晔淡淡的声音又在夏怀清耳边响起。
“如果不主动修炼内力,任由他人内力在自己体内肆虐,早晚会陷入走火入魔。太玄门的内门弟子,不出意外数十年便会暴毙而亡。”苏鸿晔的话像是冷静的提醒,抑或是警告,“世上从没有唾手可得的东西,若是沉迷于捷径,迟早落得反噬。”
夏怀清心中一紧,他想起那个打败了他后得意洋洋的纨绔弟子,听到苏鸿晔的话后生出没来由的悲悯。外门弟子挤破脑袋也进不去内门,内门弟子在无知之中寿命缩减,所谓的高人一等更像是两败俱伤,而真正受益的只有内力高深的掌门和长老们。
这样的太玄门......真的还能算是正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