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程述白终于彻底睁开了眼,前两天的清醒都像隔着一层雾,视线聚拢了又散开,意识浮上来又沉下去。
有时候他听见温景明在床边翻书页的声音,有时候感觉到有人用棉签蘸了水轻轻润他干裂的嘴唇,他想睁眼,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于是又沉进一片混沌里。
这次,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从午后的灿白变成了傍晚的暖橘,窗帘拉了一半,斜阳在地板上铺了一条长长的金色带子。
他躺了很久,视线慢慢从天花板聚拢下来,落在床边那个人的背影上。
温景明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脊背微微弓着,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的卫衣后领有一小块翻起来的边角,头发比程述白记忆中长了一些,后颈那一小片露出来的皮肤在夕照里泛着薄薄一层暖光。
程述白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好几秒,手指在床单上动了动,然后慢慢地地抬起来,指尖碰到温景明的衣袖边缘后就攥住不松手。
温景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程述白半睁的眼睛上,几乎同一时刻,例行查房的值班医生也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看见程述白睁着眼,脚步加快了几步走到床边。
温景明的手已经覆上去了,掌心贴着程述白的手背,微微收拢,把他勾着自己袖口的那几根手指轻轻拢进掌心里。
“……醒了?”
程述白的目光还散着,从他脸上慢慢移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又移回他的脸,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在想难道自己还没有回到现实世界吗?为什么……温景明还在这里?
程述白的嘴唇动了动,喉咙没有前几天那种哑,但声音不大,还有些委屈“砸了手表也不行吗?那我可不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松开温景明的手,而是像确认什么一样,吃力地动了一下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地挠了一下。
站在床尾的值班医生没忍住笑了一声,很轻,像是看到了一种奇观一样,他走过来,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小手电筒,弯腰凑近了程述白的脸“程医生,睁眼,看我。”
程述白的视线从温景明脸上移开,顺从地睁大了眼。白色光点从他瞳孔上扫过去,他微微眯了一下,又睁开。
“瞳孔反射正常,对光反应灵敏。”医生把手电筒收回去,低头翻了一下病历夹。
“你睡了很久,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了,但车祸上左腿做了钢钉植入,你需要时间和康复训练,再住院观察几天,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他合上病历夹,看了一眼程述白,又看了一眼温景明,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你们聊,我先走了,有事按铃。”
病房门轻轻合上了,咔嗒一声,把那扇门和外面的走廊隔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程述白的视线重新落回温景明脸上。
【所以,这个是真实的温景明……温景明没有死吗?那……】
他盯着温景明看了很久,目光从疑惑慢慢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像在辨认一件你以为永远失去的东西。
温景明坐在那里,握着程述白的手没有松开,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程述白还勾在自己袖口上。
“是真的。”他声音有点哑,“你回来了,勇敢的程医生“醒”过来了,我也在这里,没有消失。”
程述白还攥着他的手指,目光从温景明的眼睛移到嘴唇,又移回眼睛,像在拼一块碎了很多次的镜子,每一片都对不上,每一片又都像。
温景明低下头,把程述白的手拉到自己唇边,嘴唇贴在他手背上,停了两秒,然后抬起来看他,眼底那一层东西很满,满到快要溢出来。
程述白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猛地抬起那只被握住的手,低下头,张口咬在了温景明的虎口上。
牙齿陷进皮肉里,不算太深,但足够疼,温景明的眉心动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来,嘴唇抿了一下,但没有把手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