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述白闭着眼,感觉到温景明的嘴唇蹭了一下他的后颈,很轻,然后贴在那里没有离开。
“程述白。“温景明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压着不让它碎。
“嗯。”
“别吃药,别自杀……一定要醒过来。”
程述白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他的后背僵住了,手指在睡袋里攥紧了掌心的布料,指节发白。
他的背包里那盒劳拉西泮……他以为没有人会发现。
温景明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程述白感觉到后颈那一小片皮肤上的呼吸变得不稳,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下来,落在他颈侧的凹窝里,沿着锁骨的弧度滑下去,洇进领口。
“就当是我自私自利求你……”温景明的声音碎在喉咙里,“别死,你醒过来,会遇到更好的人,比我好的人,活着才有机会遇到,你别死在梦里,你死在这里,我一辈子……”
他没有说完,他把脸埋进程述白的后颈里,肩膀在抖,湿热的一小片布料贴在程述白的皮肤上,烫得像火。
“程医生值得跟一切美好的事物相遇,你值得。,温景明的声音从贴着的皮肤底下传过来,闷闷的,哑得不成样子,“所以别死,程述白,就当这是我相恋满月的愿望,你答不答应?"
这句话把他逼到了墙角。
程述白猛地翻过身,把温景明压在了身下,帐篷里只有一盏露营灯在角落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湿漉漉的脸上。
程述白的眼眶通红,眼泪已经挂满了脸颊,但他的眼底有一种温景明没见过的生气,像委屈堆到了顶,终于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低下头,咬住了温景明的嘴唇,很凶,不像吻,更像在发泄什么堵在胸口说不出来的东西。
牙齿磕在一起,嘴唇被咬破了,血腥味在两个人交缠的呼吸里弥漫开来,程述白没有停,他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动物,用最后一点力气咬住眼前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温景明没有躲,他抬手贴在程述白的后背上,掌心顺着他的脊骨往下慢慢捋,一下一下地给他顺气,直到程述白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咬着的力道从凶狠变成颤抖,最后彻底松开。
两个人嘴唇上都沾着血,程述白低下头,额头抵着温景明的额头,眼泪砸在温景明的脸上,一滴接一滴的。
“你是不是早看到了。”
温景明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用拇指把他嘴角沾着的一点血痕擦掉了。
程述白哭了好一会,然后从他身上翻身下来,坐在睡袋里,伸手从自己外套的内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金属的表壳在露营灯的橘黄色光下折了一下光,那块表……
他把它放在两个人之间的睡袋面上。
“温景明……我不确定是不是它,”程述白的声音稳了一些,眼眶还是红的,“但至少……三次意识脱离的时候,我都碰到了它,也许把它砸碎,我就……”
他抬起头看温景明,目光里有迟疑,有犹豫,有一层不易察觉的害怕:这块表是你父亲留给你的,砸了就坏了……你舍得吗?”
温景明看着那块表,金属表面被程述白的体温捂得微温,他伸出手,覆在程述白握着表的那只手上,指节收拢,把它连同程述白的手一并握紧了。
“舍得!”他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
程述白的眼眶又涌上来一层东西,但他同时我笑了,他怎么会不知道温景明的底色是什么,柔软、善良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
哪怕这是梦,这个温景明也是他亲手一点一点塑造出来的,他问温景明舍不舍得,问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
他扑上去,把温景明紧紧抱住,双臂环过他的肩膀,整个人嵌进他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嘴唇贴着他颈侧的皮肤。
他的声音闷在温景明的衣服里,一遍又一遍,像要把这几个字嵌进什么永恒的东西里面去。
“我爱你,温景明……我爱你……我爱你……”
温景明的下巴搁在他头顶,手臂收紧了,指节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攥出一把褶皱。
很久之后,温景明松开了手,他掀开帐篷的门帘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石头,表面粗糙,棱角分明,大概是营地附近随手捡的。
他把石头递到程述白手里,冰凉坚硬的触感贴着程述白的掌心。
程述白低头看着那块石头,又抬眼看着温景明,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睡袋里,膝盖碰着膝盖,露营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帐篷的布面上,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表放在地上,举起石头,闭上眼睛之前,他看到温景明嘴角那抹很淡最后一次留给他的笑。
“你……一定要记得,我爱你,温景明……很爱……很爱你……”
石头落下去,碎片飞溅开来的一瞬间,程述白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来电显示,他接通电话的那一秒听到的内容,手机从指尖滑落砸在地板上的闷响,他冲下楼的时候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车钥匙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生疼,引擎启动的声音。
十年以上的车龄他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个按键的位置,但那天他在十字路口看到那辆大货车亮着远光灯冲过来的时候,一切技术都救不了他。
车身翻转过来,安全气囊弹开弹在他脸上的冲击感,金属扭曲变形的尖锐声响,玻璃碎片从他额角划过去的热意,还有他失去意识之前,手指拼命去够掉在副驾座位底下那块表的动作。
【好想……再见一次温景明。】
在意识彻底熄灭之前,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碎片在眼前炸开,像一面镜子被敲碎,碎片反射出无数个温景明的脸,然后所有光同时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