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急诊少女的紧急情况，程述白与急诊医生简短交代了几句后续药物调整和观察要点，便转身朝诊室外走去。他的步伐稳定而迅速，白大褂下摆带起轻微的气流。

林瑾几乎是立刻跟了上去，高跟鞋敲击在医院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有些急促的声响，在略显嘈杂的走廊里依然引人注意。

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目的，目光紧紧锁在前方那个修长挺拔的背影上。

程述白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紧随的脚步声，在接近一个相对安静的走廊拐角时，他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几步之外的林瑾身上。

他没有惊讶，没有被打扰的不悦，甚至没有疑问，只是那样看着她，他的神情是一贯的淡然，镜片后的眼睛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却也清晰地将她隔绝在私人领域之外。

“有事？” 他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疏离，听不出情绪。

林瑾在他转身的瞬间也停下了脚步，胸口因刚才的急切而微微起伏，她看着程述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想到病床上温景明那副了无生气的样子，一股混杂着心痛焦虑和无处发泄的怒火直冲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但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尖锐和质问“程医生，是吗？打扰了，我是……一个患者的朋友，他患有很严重的双相情感障碍，现在正处于严重的抑郁期。”

“就在不久前，他试图自杀，刚被抢救过来，人现在就在你们急诊室躺着，像一具空壳。”

她紧紧盯着程述白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或心虚。“我听说……您是精神科医生？”

程述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在她话音落下后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眉梢，示意她继续。

林瑾的语速加快，语气更加咄咄逼人“我想请问您，如果一位患者，周二才刚刚在您这里就诊过，接受了您的‘专业’诊疗和‘调整方案’，为什么到了周六，他就会躺在那里，手腕上缠着纱布，差点就没命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程医生，您在他的就诊过程中，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可能……在无意中，甚至…专业地诱导或加重了他的绝望？”

“诱导患者自杀”这几个字，像刀子一样从林瑾口中掷出，带着强烈的指控意味，这句话刚出口，连她自己都感到了一丝不妥的极端，但担忧和愤怒让她无法收回。

就在那一刹那，程述白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眉，眉心极快地拧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并非被冒犯的怒意，更像是一种对极端不专业指控的本能排斥，但这变化快如闪电，几乎在他蹙眉的同时就已经消散，他的眼神迅速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清明和距离感。

“这位女士，”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确测量，“首先，我必须严肃声明，作为一名执业精神科医生，遵守伦理规范且不伤害患者是基本准则，我绝不会，也从未在诊疗过程中做出任何可能诱导患者伤害自身的行为，这是底线，也是常识。”

他推了一下眼镜，目光坦然地回视林瑾，没有任何闪躲。“其次，关于您朋友的情况，我表示遗憾，但如果您对我的诊疗过程有任何疑虑或指控，建议您通过正规渠道，向医院医务科或相关监管部门进行正式投诉。诊疗室有监控录像，可以调取查看，一切以客观记录为准。”

他的话一板一眼，逻辑严密，完全将个人情绪摒除在外，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在应对突发查询。

林瑾的尖锐质问仿佛撞上了一堵光滑冰冷的玻璃墙，被原封不动地反弹回来，只留下公式化的回应和程序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