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歇斯底里,充满了绝望的指控和自毁的威胁“……让我死!你们都别管我!滚开!我不要打针!我不要……”
紧接着,一个平静清晰带着专业性安抚力量的男声穿透嘈杂,响了起来,音量不高,却奇异地有一种稳定局面的气场
“小妹妹,我是程医生,你看,我没有带针过来,我们可以先聊聊,你告诉我,哪里最难受,好吗?”
这个声音……
温景明空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仿佛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拨动。他的脖颈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微微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影和半掩的隔帘缝隙,他看到了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是程述白……
和诊室里一样整洁的白大褂,同样的细边眼镜,他正微微倾身,对着一个被护士和家属勉强按住的情绪崩溃的少女说话。
他的侧脸依旧清晰冷静,姿态沉稳,与周围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他手里确实空着,没有器械,只是专注地看着那个女孩,用语言尝试建立连接,稳定局面。
温景明就那样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死寂之后的一点微末的,源自生理性的聚焦。
他的动作引起了林瑾的注意,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程述白,又看了看温景明异常的反应,擦了擦眼泪,迟疑地问“景明?你……认识那位医生?”
温景明的视线没有立刻收回,他望着那个方向,嘴唇微微翕动,过了好一会儿,干裂的嘴唇间才吐出极其沙哑的声音:“……精神科医生。”
林瑾愣了一下“什么?”
温景明似乎需要更多时间,才能从记忆的碎片里打捞出有效信息,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程述白的背影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周二……挂了他的号,看过。”
他说得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然后,他极其艰难地收回了视线,重新望向天花板,好像耗尽了刚才那点突如其来的力气。
他蜷缩起没有受伤的那一侧身体,仿佛想把自己缩得更小,更安全,片刻的死寂后,他用几乎听不清的气音,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虚空中的存在下定义
“……是个很不合格的心理医生……”停顿,呼吸微弱,“……又是一个很专业的精神科医生。”
说完这句,他闭上了眼睛,将外界的一切,包括那个白大褂的身影,以及身边好友心痛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只有蜷缩的姿态,透露着一种彻底疲惫的退守,手腕上的疼痛持续传来,提醒着他这一次失败的“整理”,和依旧需要面对沉重的现实。
而那个名为程述白的形象,在他此刻空洞的认知里,被割裂成两个无法重合的影子,一个无法提供情感慰藉的失败符号,和一个技术精准的医疗标签。
【再也不想挂程述白的号了……】
在药物的作用下他带着这个想法迷迷糊糊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