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商场见面已经隔了一周了,温景明一直没有联系他,程述白也不着急,他坐在研究生自习室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专业文献,他看得专注,指尖偶尔划过一行复杂的术语,眉心微蹙,沉浸在思维的世界里。
直到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忽然无声地亮了一下,程述白的目光下意识地瞥过去,是一条社交软件的好友申请通知。
本以为是某个同学或学术伙伴,他随手点开,却在看到申请人备注的瞬间,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拍。
【温景明】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或表情,他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度撞击着胸腔。
一种近乎眩晕的喜悦瞬间冲上头顶,几乎要击穿他惯常的冷静外壳,成功了!他精心铺垫的“计划”,真的化为了主动伸出的触角!
程述白猛地攥紧了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指甲陷进掌心,细微的刺痛帮助他拉回一丝理智。
不能立刻通过,太急切会暴露太多,他需要维持那个“平静,专业甚至有点疏离”的程述白形象。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挪回书页上,可那些字母仿佛都在跳动,组合不成有意义的句子,他默默数着心跳,计算着时间。
五分钟,不长不短,既不会显得怠慢,又能暗示自己并非守在手机旁、急切等待,五分钟后,他再次拿起手机,指尖平稳地点下了“通过验证”。
几乎是立刻,对方的状态显示“正在输入…”。
很快,一张图片跳了出来。
是程述白他们学校那个标志性的阶梯会议室,讲座的背景板清晰可见,台上似乎正有人讲着什么。
下面跟着一行字:
【我看课表里好像有你的名字,程同学,你还负责讲课呢?】
隔着屏幕,程述白仿佛能看见温景明打出这行字时,那副微微挑眉,带着点玩味和审视的表情。
“程同学”,这个称呼褪去了“程医生”的正式和距离,程述白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被他用力压了下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大脑飞速运转,他斟酌着措辞,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只是协助导师准备部分材料,顺便分享一些前期调研的数据,课表上是挂名,实际讲不了多少。】
他姿态放低,紧接着,他又发了一条,
【不过理论课成绩还行,最近的研究方向也偏向高功能人群的情绪认知与行为调节,所以这部分内容还算熟悉。】
他刻意避开了“双相情感障碍”这个具体诊断,温景明排斥这个疾病,从上次门诊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发送出去后,他没等温景明回复,迅速收拾好桌上的书本资料,塞进背包,讲座就在这栋楼的会议室,他现在下去,时间刚好。
心跳依然有些快,但更多的是一种接近战场的紧绷和期待。
来到会议室后门,里面传来导师李教授沉稳有力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听众的低语。
程述白轻轻推开门,侧身进去,站在后排的阴影处,目光快速扫过会场,几乎是立刻,他就看到了温景明。
一身质料柔软的深灰色休闲服,头发也比之前见时随意些,少了几分商场精英的锐利,多了几分清隽的书卷气。
在他周围,零星坐着几个年轻女孩,目光时不时飘向他,彼此间偶尔低声交换着眼神和窃笑。
温景明似乎浑然不觉,或者根本不在意,他微微仰头看着讲台方向,侧脸线条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显得清晰而平静,手里随意转着一支笔。
一股陌生的酸涩感,飞快地划过程述白的心尖,快得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立刻收敛心神,将目光从温景明身上移开,深吸一口气,从后门悄悄绕到前排准备区。
很快,李教授讲完开场和主要理论部分,按照流程,他笑着看向台下“接下来,关于我们前期的一些具体调研数据和初步分析,请我的学生,也是本次调研的主要参与者,程述白同学来跟大家分享一下。”
程述白站起身,稳步走上讲台,他接过导师递来的翻页笔,面向台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仿佛经过每一个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视线根本不敢在温景明那排逗留。
“各位下午好。”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一点偏冷的质感,但语调平稳,不卑不亢,“接下来由我简要汇报一下我们关于都市高压力群体情绪调节策略的初步调研数据……”
他开始讲解PPT上的图表和数据,逻辑清晰,声音始终保持着一种平直的冷静,手势幅度很小,整个人显得专业而克制。
程述白全身的感官却有一半是悬着的,紧绷着,他能感觉到那里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并不炽热,但存在感极强。
讲解按部就班地进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始终没有看向温景明,直到最后一部分内容结束,他微微颔首“我的分享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程述白再次抬起眼,这次,他的目光终于允许自己扫向了温景明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