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渐渐与室内的空气混合,变得不那么尖锐,更加柔和,然而,身体内部,除了最初那一丝微弱的悸动,再无更多变化。
大脑依旧是那潭死水,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手指想动一下,却只传来一阵无力的酸麻。
没有奇迹……气味只是气味,它不是时光机,不能把他带回燥期的能量巅峰。
温景明依然跪在地上,拿着香水瓶的手垂落下来,手腕内侧那一小片湿润的皮肤渐渐变得冰凉,他就这样待着,任由那气味包裹自己,也任由绝望无声地渗入每一寸感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阳光的角度已经明显变化,窗外的鸟在叫,还有不耐烦等客的司机在刺耳的鸣笛。
世界在运转,这些外部声音像遥远的背景噪音,传到他这里,只剩下模糊的回响。
他再次抬起手腕,凑到鼻尖,又闻了闻那已经开始与体温融合变得贴肤的气息,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将香水瓶的瓶盖拧了回去。
他把瓶子放在了一边,做完这个,他撑着地板,试图站起来,腿脚依旧无力,试了两次才成功。
他走回书桌,没有再看工作屏幕,也没有理会手机,他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剩下的那瓶啤酒,但也只是拿了出来,放在流理台上。
他没喝,他又从橱柜里找出了一包苏打饼干,撕开,拿出一片,放进嘴里。
咀嚼很慢,味同嚼蜡,但他一片一片地吃着,喝了几口冷水。
然后他走向浴室,用冷水泼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他刷了牙,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和脖子。
镜中的自己依旧憔悴,但至少,脸上的灰尘和倦怠被洗去了一些,露出底下原本的轮廓。
他回到卧室,打开衣柜,手指划过一排衬衫,最终选了一件干净挺括的白色衬衫,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异常清晰,他又找出一条深色的西裤,一件灰色的羊绒开衫。穿戴整齐后,他再次站到镜前。
依然苍白,依然疲惫,但至少……像个人样了,然后,他打开了手机地图,输入“B大附属医院”。
路线跳出来,公共交通,驾车时间,预计路程。他盯着那个终点的小图标,看了很久。
最后,他点开了医院的官方小程序,页面加载有些慢,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微微颤抖。
他找到了“预约挂号”,选择“精神科”,下拉列表里,“程述白副主任医师”的名字跳了出来,下周的门诊时间,还有几个零散的号源。
他的呼吸又变得有些急促,药效和郁期的双重作用下,做这样一个简单的选择竟感到无比困难,每一个点击都重若千钧。
他选中了一个时间,点击“确认预约”,页面跳转,显示预约成功,并生成了一个电子预约码,温景明看着那个码,看了很久,然后截了图。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静静等待下周二的见面,他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积攒起足够拖动这具锈铁身躯的力量,在指定的时间,走向那个气味来源的地方。
窗外的天光,渐渐染上了黄昏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