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温景明才有力气爬起来躺在沙发上，身体陷进去，目光散在书桌上的那个冰冷的迷宫线稿。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那些药被分在一格格的小盒子里，药效像一层厚厚的毛毯，把尖锐的东西都裹住了，情绪被压平，焦虑被隔离，连那盘旋不去的羞耻感也变得遥远模糊。

他应该为这种平静感到“庆幸”，至少不再痛苦了，但庆幸也需要情绪，而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噪音般的空白。

直到那股味道再次钻进鼻腔。

很淡，几乎被房间里的尘埃和电子设备发热的气味掩盖，但它确实存在，一丝熟悉的香气，顽固地附着在他昨晚穿的衬衫袖口上，是程述白身上的味道。

这缕气味像一根极细的针，刺破了药效织就的毛毯，温景明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躁期那种灼热不顾一切的渴望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无助的贪恋。

他贪恋这个味道曾短暂连接过的那个瞬间，在那个昏暗混乱的酒吧走廊，这个味道曾像一根虚幻的绳索，抛向溺水的他。

他需要抓住点什么，哪怕只是一根气味的稻草，这个念头，在一片麻木的泥沼中，微弱却清晰地亮了一下。

温景明极其缓慢地转动脖子，视线投向靠门的被他丢在地上的外套。

在医院闻到那个味道刺激下进入燥期的时候，他去了商场，凭着记忆找到了那个专柜，买下了那瓶香水。

买回来后，他喷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塞在外套里，在酒吧遇见程述白还被当成跟踪狂，躁期过去了，随之而来的自我审视让他觉得这行为荒唐透顶，像个可悲的跟踪狂。

但现在，在郁期这片冰冷的死水里，那份荒唐被稀释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他想再闻到那个味道。

或许……或许这个味道能像一把钥匙，打开某扇门，让他找回一点点“活着”的感觉，哪怕只是燥期那种混乱不堪的“活着”。

至少，能让他有力气走出这扇门。

这个想法给了他一点点动力，他从椅子上起身，动作依然迟缓笨拙，关节像生了锈，每一步都需要大脑发出明确的指令，并克服全身细胞叫嚣着的“停下”。

从工作区到大门门口，短短几步路，他停下来喘了两次，他跪下来，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闷响，他的手直接探向内袋的拉链，手指不太灵活，拉了几次才拉开，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光滑的玻璃瓶身。

他把它拿了出来，黑色简约的瓶身，银色的瓶盖，标签上是那个他查过的法文名字。

他握在手里，瓶身的冰凉透过掌心，似乎让腕部的脉搏都清晰了一些，他拧开瓶盖，闭上眼，屏住呼吸，然后，将喷头对准自己的左手腕，轻轻按了一下。

“嘶——”

细微的喷溅声，紧接着，那股气味炸开，雪松的冷冽首先袭来，像冬日清晨走入一片落满雪的松林，空气干净凛冽。

然后是鸢尾根的粉感与土壤气息，并不甜腻，略带苦味的醇厚，最后，是那股干净的皂感，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贴肤的温暖。

温景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味道吸进肺腑，溶进血液。

心脏的搏动好像有力了一点点，沉滞的血液似乎开始重新缓慢流淌，他闭上眼睛，试图抓住这种感觉，让这气味像魔法一样驱散四肢百骸的沉重，点燃大脑死寂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