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桃高兴地戴上袖套,将厨案配备的工具物什都检查一遍,免得正式比赛的时候用起来不顺手。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管事拎着铜锣过来了。
随着咣咣两声锣响,管事高声道:“各位客人,今天是饭行的瞻峰厢分行鲜味美食大赛的最后一场。在这一场我们将决出十位大厨的名次排序。首先,我要向大家介绍今天的评委!”
在他的介绍声中,五个人从楼梯那里走了下来,向外面的食客们点头致礼。
打头的,是一位约莫四十岁,下颌留着整齐短须,表情严肃,双目锐利,看人时自带一股压迫感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我们瞻峰厢分行的行头,周懋,执掌分行多年,大半生浸淫于食肆酒楼,辨味品食,阅历极深!”
后面跟着三个年纪各不相同的男人,分别是:
“瞻峰厢分行的行老,徐东来,连续负责举办美食大赛五年……经验丰富,处事公正!”
“景泰楼的掌勺大厨,魏知味,在灶上三十余载……烹炒羹鲊,样样精通!”
“瞻峰厢的老饕柳砚之,半生游历四方,吃遍大江南北的美食……口舌敏锐,评价精准,令人信服!”
还有一个女人,二十多岁的样子,梳着妇人髻,容貌姣好,穿着一件月白色交领大袖褙子,衣料织有极淡的柳叶暗纹,下衬烟霞色罗裙,气质出尘,像一朵绽放在枝头的玉兰花。
“景泰楼的东家之一,沈娘子!沈娘子自幼谙识食材滋味,品评菜式自有独到眼光,今日同为评判!”
刹那间,舆论哗然。
楼上楼下,门内门外全都议论纷纷,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这次的评委居然会有一名女子!
苏桃也有些诧异。这次的参赛人员里有女子,是她打头起哄的,她还以为是她令主办方改变了主意,现在想来,未必没有这位沈娘子的功劳。既然有女子(景泰楼东家)出钱资助大赛,自然也要允许女子参赛,不然不是摆明了歧视人吗?而且这位沈娘子看起来地位不低,大家都是生意场上的人,都是很识相的。
面对众多异样的目光和嘈杂的议论声,沈娘子泰然自若地走到桌椅的第一排,在五人的最左边落座。
管事继续大声介绍:“这次比赛,依然是指定菜品,由评委品尝后打分。每位评委最高可打五分,最低可打零分,三道菜后统计每位厨子的总得分,按照总得分进行排序。若有总得分相同,前三名加赛,后七名直接并列!”
“第一道菜,什锦玉蕈羹!”
“第二道菜,南炒鳝丝!”
“第三道菜,三鲜老鸭汤!”
羹?又是羹啊?
听到第一道菜名,苏桃挠了挠脸,她发现这个鲜味美食大赛很喜欢出味道清淡的羹汤之类的题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考察出厨子对食材本味的调和,和对增添菜品鲜香的极致把控。
伙计已经将食材送了上来,苏桃和他沟通两句,又要了一些调味料,她仔细检查了这些食材和调味料的品质,把手洗干净,开始做菜。
她照例先杀鸡,专门用一个灶眼熬鸡汤;然后取来鲜玉蕈、香蕈、竹荪、嫩笋、茭白等主食材,去根洗净,切段切片,全部用沸水焯一遍,捞出沥干。
将特意留下的一个鸡腿拆了骨去了皮,顺着纹理切成鸡丝,加配料克制地腌了腌,然后起锅,将鸡皮放进去小火煎出澄黄色的鸡油,过滤掉残渣。然后重新洗锅,将澄黄鸡油再次烧热,下入鸡丝快速拨散滑开,看到鸡丝全部泛白,仅七八分熟,就立刻盛出备用。
鸡丝又腌又煎,再放入羹汤中煮,很容易使羹汤浑浊,破坏菜品的外观,但唯有如此,才能使鸡丝滑嫩,又带有典型的鸡味,使羹汤的口感和味道更加丰富。素菜向来如此,只有处理好其中荤的部分,才能最大程度激发出素菜的香味。
她在处理鸡丝时特别小心,用料非常克制,下锅滑散时火候把控非常准确,务必使鸡丝表面的粉膜刚好受热凝固,捞起来再抖一抖等一等沥干上面的挂油,到时候再下入羹汤里,就不会破坏汤的清亮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三道菜陆续出锅,被端到评委席上。
五个评委神情严肃,每拿起汤匙或者筷子尝一道菜,便要喝一口水漱漱口,再继续尝下一道菜。
苏桃从他们脸上看不出什么来,不由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