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枝二人瞬间转头看过去,便见擂台上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派门生,此刻双手正颤巍巍握住剑柄,剑尖抖颤着指向黑紫妖气之间浮现出的、体形庞大的豹形妖兽。
“妖……有妖兽!”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擂台下方,有个似乎是方才打擂输了,被台上门生丢到牌匾下的另一个门生,此刻抬手指着悬挂于擂台前的灰岩牌匾,眼神与语气中皆充溢着满满的不可思议:“我看得清清楚楚,这分明是个积分擂台,而且是四十分!”
然而这会儿,他手指向的牌匾上却分明镌刻着两列截然不同的字文——
【妖物擂台】
【限制台上人数为一,多余则妖物不释放】
此时此刻,若是从高处俯瞰整个比试场域,便会发觉此般质疑的声音正在从各处擂台接连不断地响起。
“怎么只有十分?!这里不应该是三十分吗?!”
“等等、刚才这牌匾上写的分明不是妖物擂台!”
“为什么会有妖怪冒出来啊啊啊啊啊——!!”
“没有计分?已经到计分节点了啊,难道是人数问题?可我们只上台了两个人,不是限制四人吗?”
“见鬼!这妖的脖子根本砍不断!!”
“……”
应灼玉还窝在休憩亭台里吃糕点,这会听见外头传来异响,禁不住探头去看,然而周遭人声嘈杂,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挠挠后脑勺,转脸回去继续吃糕点。
琅轩树下,贺霜烬侧眸望向身侧华表前的灰岩牌匾。
就在方才辰正一刻刚过的刹那间,原本镌刻清秀字迹的牌匾表面,瞬时变化成了一片刀剑留下的凌乱痕迹,丝毫看不出最初模样。
“还真是神机妙算啊,小师侄。”贺霜烬微微眯起眼睛,四周空无一人,也不知话在说给谁听。
他转身,往离开索桥擂台的方向走去。
……
质疑与尖叫声四起,让身处事外的尧桃显得格外无措。她求助般看住陆惊枝,出声道:“啊……发生什么了?”
看着满脸迷茫的尧桃,陆惊枝神色沉凝地说道:
“擂台之间,是会彼此互换位置的。”
……
“从卯正一刻开赛,到现在辰正一刻,刚好是一个时辰。”
无常关参赛看台,鱼枕荷因身体原因被迫中途退赛,便重新坐回了夜兰若身边。她手心里捧着【虚怀日晷】,言道:“若无意外,之后每过一个时辰,擂台之间都会彼此交换位置,牌匾便是判断的唯一标识。”
夜兰若略显讶然地望住鱼枕荷,道:“鱼儿是如何看出来的?”
鱼枕荷解释道:“第二回合开场前,仙盟对场域布设了许多术法的禁制,不准参赛门生使用。”
“禁制是仙盟为维系比试平衡而布设的枷锁,反过来推之,便也可以用来猜测潜藏的规则。”
先前鱼枕荷与应灼玉来到悬空索桥的华表前,她扔在牌匾上的浅青灵光,是一道追踪术。但这道法术只维系了眨眼的工夫,灵光便迅速黯淡湮灭。
如若牌匾固定不动,又为什么要禁止她往上面丢追踪术?
鱼枕荷道:“师姐也看见了,牌匾无法拆卸,却是可以被轻易划毁,这很难不让人觉得是仙盟故意而为之。”
夜兰若颔首:“是妖物是积分要靠猜,最终能留下几人也要靠猜,这便导致许多短暂的合盟无法持续下去。甚至,第一个来到擂台前摧毁牌匾的人,可以对后来者肆意扯谎,引诱他们踩上妖物擂台,或是混战到最后因人数过限而丢失积分。”
她顿了顿:“……或许这便是仙盟的目的,第二回合的核心。”
分崩、扯谎,与猜忌。
鱼枕荷不置可否。
“说到我们腕上的积分,这也是仙盟留下的线索之一。”鱼枕荷继续说道,“听师姐所言,已知擂台的妖物能够不断复生,这便不会再导致妖物死后,后来者除非单人上阵,否则无法分辨究竟是妖物已死,还是台上人数超过了积分擂台限制。”
“如若这一回合需要我们彼此扯谎,那合该不让我们看见各自累计的积分,否则只要上台人数处于规定范围内,首个计分节点一过,是妖物擂台还是积分擂台,台上台下皆是一目了然。如此,哪怕牌匾被毁,也不妨碍我们权衡应该夺哪个擂台,比试核心没了任何意义。”
她道:“同样的,这也是仙盟选择置换擂台牌匾以达到擂台性质的转变,而不是直接将每个擂台的性质凭空变换的原因。”
“我想,他们设计此回合的核心道理,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无法分清积分擂台与妖物擂台的麻烦,根本便是那些想让对手为难的参赛门生,亲手造就的。”
仙盟……
实在是……用心良苦。
夜兰若心想。
她继而问道:“这便是你让贺前辈第一时间去找妖物擂台的缘由?”
“这是其一。”鱼枕荷浅浅笑了笑,“要说其二,其实还是我想探探妖物的强弱,以防不小心踏上妖物擂台,最后力量不敌。毕竟我也没有想到,我竟然连妖物擂台的妖气都没有摸着,就这么被迫离场了。”
听小师妹这般说,夜兰若唯剩下叹息。她抬手,轻轻抚上鱼枕荷的后背。【虚怀日晷】在后者掌心里跳呀跳,还一闪一闪的,也似是在安慰她。
鱼枕荷刚醒来不久,脸色尚且不是很好,却并未流露出半分失落,只抬起手指摁上日晷表面闪烁的星点,笑道:“是师父还是小乙呀?”
【虚怀日晷】又连续蹦跶几下以做回应,无奈鱼枕荷看不明白,只能莞尔笑言道:“我没事,方才昏迷的时候有人替我上了药,我现在一点也不疼。”
说不疼是假的。
一直在单方面挨打,怎么可能不疼啊……
但师父要好好闭关,不能再因为她分了心神;小乙不过是个一点点大的孩子,鱼枕荷总不好对着她说痛呀疼呀的话。
而且,她的伤势很蹊跷。她清楚记得在索桥擂台上时,自己被那两个【影】封住了灵脉,按理说没个半个月根本无法恢复内力运转,可她现在尝试运气,内力于体内的流转却是通畅无阻。
这当真是怪异。
是谁救了她?用的是什么手段?
鱼枕荷在存放伤药的宫殿睁开眼时,偌大的殿内唯有她一人,休憩寝殿又不在看台的关注范围内,根本不晓得是谁替她上的药。
将她背进宫殿的窦恒倒是被兰若师姐瞧见了。
鱼枕荷说,待第二回合比试结束便去向他道谢。
但……
这场群英会,似乎混进了某些不该有的人。
……
比试场域。
陆惊枝的话宛若一道惊雷,炸响在尧桃耳畔。
尧桃立马发出崩溃尖叫:“我白跑啦!!”
“事情还不算太糟。”陆惊枝赶忙安慰尧桃道,“这次不过是损失了你这一条捷径,接下来我们努力找找剩下的积分擂台,九个时辰,拿到足够晋级的积分是不会有问题的。”
“你方才也提到过,如今时候尚早,绝大多数擂台还并未来得及被破坏。至少现在,大家都知晓了擂台之间每隔一段时间会彼此交换位置,如此往好了想,后续牌匾被故意损毁的几率会变小很多。”
闻言,尧桃觉得万分有道理,便用力点头:“嗯嗯!”
……
“接下来的九个时辰,被摧毁的牌匾数量会成倍增长。”鱼枕荷说道,“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