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徐双年昏昏沉沉从睡梦中醒来,抬头往半空的日晷看去,时间竟已接近辰初二刻。
“醒醒、赶紧醒醒!”徐双年赶忙伸手去拍身旁还在昏睡的裴东山,催促道,“都过去半个时辰多了,我们才各自积上最开始的三十分!”
她旁边,裴东山撑着仍旧发胀的脑袋坐起身,面部不受控制地扭曲:“我怎么感觉……我好像忘了点什么事?”他看向徐双年,眸中有些许茫然,“刚才和我们对战的那个人是谁来着?”
徐双年当他是傻子:“我们肯定是中了某种魇蛊才把人忘了,当然是七窍阁的人啊。”
她把裴东山提溜起来,往四周环视一圈,发现他二人并不身处当时昏迷过去的地方,而是回到了半途。
两人顺着记忆的方向原路返回,原本属于他二人的积分擂台,果然已经被另外的两个人占领。
见裴东山他们过来,台上的其中一个门生走到牌匾前,对他们说道:“这就是个三十积分的小擂台,你们要抢吗?”
裴东山不屑嗤笑道:“你当我傻?最先发现这个擂台的人是我,这明明就是个六十积分的擂台!”
门生微愣,似乎是对裴东山的话感到些许意外,但很快他便又道:“所以要比一场吗?”
六十积分可不算少,裴东山与徐双年对视一眼,再看向此刻霸占擂台的两个门生。他们身上的宗门袍不属于三门五宗的任何一派,估计也不是什么强劲的对手。
两人从第二回合开始还没打赢过一场擂台,甚至与七窍阁交手时中了蛊毒昏迷,这会儿正愁没有表现机会。
确认彼此想法后,两人毅然决然答应了台上门生的夺擂战。
然而尚且未撑到下一个计分节点,他们便先后被打下了擂台。
青石地面上,裴东山后背撞得吃痛,扶着腰好不容易撑起身,就听方才邀请他二人打擂的小宗派门生真诚发问道:“无常关不是三门五宗之首吗,你们内门弟子难道都是这个水平?”
“发挥失常而已!”裴东山道,“再说,怎么不提无常关在界域混战中死了多少老前辈,五百年前可不见你们多风光。”
那门生又道:“一码归一码。发挥失常?那你们无常关发挥失常的次数也太多了,第一回合也是,第二回合也是。”
第一回合……
裴东山回忆起,那不就是鱼枕荷闹出来的事吗?
真是个会给自家门派惹祸的。
徐双年拍两下沾灰的衣摆,率先站起身,低声朝裴东山道:“打不过,我们换个擂台。”
虽说原本的擂台被别派门生霸占,叫裴东山心里多少有不爽,但他也不是个死犟的人,见能力不敌,他当场便和徐双年一块跑了。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他们两个的启发,靠近这处被毁坏牌匾的其他擂台,相应的牌匾也接二连三被划烂。裴东山二人连着跑了两处擂台,都无法准确知晓擂台的积分条件。
他们寻找到第三方擂台,牌匾上依旧没有留下任何信息作为参考。然而,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如若损毁牌匾的风气仍在不断扩散,他们兜再大的圈子也只是浪费时间,何况还不确定台上的那些人实力如何,两人打不打得过。
徐双年及时制止了欲找第四个擂台的裴东山,道:“别兜圈子了,随便挑个擂台吧,先占上位置再说。”
最近的擂台上是一名醒心宗门生,虽是有头有脸的大门派,但在其他门派眼里不过是一群炼药的。二人商议一番,往台上走去。
见有人走上台,腰配药葫芦的醒心宗门生警惕后退两步,视线掠过他们,有些胆怯地开口道:“抱歉,这里……已经有人了,而且只能一个人积分。”
限制一人?
裴东山不太相信,问道:“积分是多少?”
“积分……”醒心宗门生刚想实话实说,话到嘴边却又忽地止住。紧接着,他提起胆子反问道,“我、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许是看出对面是个软柿子,徐双年抱臂笑道:“你不说我们就不走,大家一起耗到下一轮积分作废。”
听闻此话,醒心宗门生面色更加难看。
他右手放到药葫芦上,指节用力泛白,似乎整个人内心极其紧绷,比他表面强行伪装镇定却失败的神情更甚。
药宗对上剑宗,在外看来结果几乎毫无悬念。
这第二回合,对他们醒心宗本就是极其不利的。
见他这般胆怯模样,无常关二人的信心更加充沛。裴东山甚至已将佩剑从鞘里抽出几分,银刃在天光下闪烁寒芒。
“说不说啊?”裴东山颇有架势地催道。
醒心宗门生尚未回话,旁边的徐双年倒是实在想槽他两句。他这模样,当真很像街头围堵可怜小孩的地痞混混。
双方就这么僵持不下,最终,还是醒心宗门生妥协开口,道:“……三十积分,不多的。”
单人三十积分?
真是个不高不低的数字。
积分不论报得多报得少都会遭人怀疑,反而是这种折中的数字,需要多费一番脑筋去猜。
但对于醒心宗门生而言,本身积分就难了,霸着一个没有分的擂台只为坑其他参赛门生根本不值当。
无常关二人深谙此理,遂毅然决然地拔剑出鞘,三两下就顺利将实力不及的醒心宗门生打下擂台。
半空的日晷开始进入倒计时,即将到达下一个计分节点。醒心宗门生还欲往擂台上爬,奈何爬一次,就被无常关二人打下去一次,狼狈得很。
到后来,门生索性便放弃了,负伤趴在青石地面上,右手去摸腰间的药葫芦,大概是要取伤药。
治伤才是药宗的强项。
在他身后,成功占领擂台的二人则先是高兴了一会儿,很快便开始纠结第二个问题。
裴东山问道:“刚刚那个醒心宗的说只能一人积分,我们谁走?”
徐双年则对此不以为意,道:“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呢。也许只是看我们两个走得近,临时编造出来想赶我们走的胡话。”
裴东山道:“那我们就都站在这儿?”
徐双年道:“这轮就先这样吧,也没时间改主意了。倒不如先想想一会儿若是还有人来,我们该给这处擂台定个什么规则。”
晷针还差几秒就要指向辰正。
醒心宗门生从地上爬起来,掸掸珠子褐色宗门袍沾染的尘灰,再抬头,全然不见最初见到剑宗弟子时的胆怯。
“不要忘了,这一回合可是有中场淘汰制的,耗费性命的那种。”趁台上二人忙于决定谁来积分,无暇顾及他,他背身朝他们挥挥手,弯眼轻笑道,“再见,祝好。”
他话音落下,手中同时碾碎从药葫芦里取出的传送符。浅蓝传送灵光瞬间包裹住他,让他顷刻从青石地面消失不见。
辰正时分。
擂台上两人的商议声戛然而止。
徐双年双眸骤然瞪大,叫她对面的裴东山一怔,还未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怎么了?”他转脸过去,眼前所见也让她与徐双年一样呆愣在原地。
丝丝缕缕的黑紫妖气从擂台的四面八方腾升,逐渐在两人眼前凝聚成型,影影绰绰间,勾勒出妖兽可怖而巨大的身形。
这是……
妖物擂台!!
……
陆惊枝一路与人打擂积分,刚巧在未到辰正一刻的时候,与跑完整个场域的尧桃碰上面。后者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开口便是各种陆惊枝听不懂的凌乱字节。
“……辛苦了。”看着尧桃这般累坏的模样,陆惊枝实在不知该怎么把心中的猜想说出口,迂回半晌,她转而问道,“你看见窦恒了么?”
“啊?”尧桃两颊红扑扑的,倒与她名字相像,“他好像往那里去了。”她手往东边指,“不是说他要与我们分开走吗?”
“那就先不管他了。”陆惊枝道,“尧桃,我要先和你说一句抱歉。”
尧桃不明所以:“啊呀?是因为跑擂的事吗。”她快速摇头,一对小辫子甩得像拨浪鼓,“没事的没事的!那是我的任务嘛!虽然有部分擂台被破坏掉了,但我也看到了绝大部分擂台的牌匾,待会我们小队一定所向披靡!”
陆惊枝唇角微抿,低声道:“我觉得——”
“啊——!!”
她话才刚说三个字,不远处的一方擂台立即传出一声惊恐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