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征没回头,用眼神往金道镇的方向示意了一眼,冲陆双萍说:“杰克小狗也就算了,这又是从哪儿捡回来的破烂儿?”
陆双萍说:“是在美术馆捡到的。但他应该不是破烂儿,很帅呢。”
看了看裘征握紧的双拳和紧抿的嘴角,陆双萍说:“还生我的气呢?”
裘征紧紧地盯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陆双萍已经结束了拉伸,教练上来帮她做肩背按摩。
裘征松了一口气,对教练说:“我来吧。”
教练前几周一直看他们一起训练,点点头,和陆双萍告了声别,就拿着自己的训练包走了。
陆双萍在裘征帮她摁了两下肩膀之后,觉得整个后背忽然都痒起来了。挣开了裘征的手,说:“等一下,我先喝点水。” 她拿起一瓶水就往嘴里猛灌。因为喝得太急,有细小的水流顺着瓶口,自两边嘴角流下,沿着脖颈流了下来。
裘征拿过旁边的毛巾,上前一步,给她擦嘴、擦脖子,气氛忽然变得暧昧。
陆双萍往后退一步,裘征却伸手揽着她的腰,勾着她拽得近了一些,仔细地给陆双萍擦脸,以及脖颈露出来的皮肤。
他盯着她的眼睛,用毛巾擦去眉毛上要落不落的汗水,轻声软软地对陆双萍说:“宝宝,以后不要推开我好不好?”陆双萍面对这样的破碎感俊脸,心里软软的。她轻轻地伸手搂住裘征的脖子,在他那悲伤满溢出来的眼睛上亲了一下。裘征温柔地亲上陆双萍的额头,沿着她苹果脸的轮廓,一直慢慢地、温柔地亲到了下巴,最后轻轻地覆上陆双萍的唇,一点点、慢慢地加深了这个吻。这个吻轻轻的,如此温柔缱绻、轻柔,却如一根羽毛,拂过了陆双萍的心。裘征离开她的唇,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睛深深地望进陆双萍的眼睛,问:“好不好?以后再也不放开我。”陆双萍瞬间清醒,头向后仰,真诚地对裘征说:“我现在还没有办法给你承诺,我的心还飘在汪洋大海之上。你算是远方的一座灯塔,但是我不确定那就是我想去的方向。我们再相处一段时间。”
裘征深深地、深深地看向陆双萍的眼里,松开她点点头,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训练室。陆双萍忍着想把他追回来的冲动,在原地仿佛呆滞了很久。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只见金道镇开口说:“你应该把拉伸训练做完,要不然的话,明天肩颈会受不了的。”
陆双萍点头,心不在焉地做起了普拉提动作。由于分心的缘故,她做天鹅式开胸,一只脚向后弯曲伸展的时候,重心不稳,马上就要一个踉跄摔倒。
金道镇上来扶住,一只手穿过她的前方,扶住她的右肩,另一只手握住了陆双平高高翘起的小腿,稳住了她的重心。保持了这个姿势 5 秒,缓缓放下,又拉伸另一边。做完这组拉伸动作之后,陆双平用无神的眼睛望向金道镇,和他说:“王黛姐呢?”“他去开车了,说你下午还有声乐课。”
陆双萍点点头,忽然转头对金道镇说:“这个季节,花都也没什么意思,我们去云南吧。”金道镇瞪大了双眼,说:“云南?”
陆双萍没有看他,简单地解释了一句:“是一个山高水清、美丽的人间仙境,香格里拉。”
陆双萍拿起自己的运动背包走出门,坐上了小刘开过来接她的车。
她跟小刘说:“订三张去云南丽江的机票。”
转头回看金道镇:“Kim,你也一起来吗?”金道镇看了陆双萍两眼,说:“我参加。”陆双萍跟小刘说:“你也一起来吧。所以不是3张,是 4 张票。订一周往返的就可以。”
王黛姐先把金道镇在美院附近酒店放下。
陆双萍说:“等我电话通知你航班信息,我先回家收拾行李。”
车开走了,她跟王黛姐说:“帮我通知各个辅导老师,所有课业延后一周。”
其实除了辅导数学建模的教授需要有个交代以外,剩下的一般才艺老师们乐不得可以脱身,有个带薪假期。这几周被陆双萍拴在这边,哪也去不了。
小刘担心陆双萍不适应高海拔,还是买了飞往昆明的机票。到那边再租车开到丽江。
陆双萍在第二天中午抵达昆明,在下榻的酒店简单吃过饭之后,一行四人前往滇池海埂大坝。欣赏着湖光山色,天空仿佛和湖水融为了一体。天空上的白云,距离很远,又仿佛落在湖中,伸手就可触碰。
天高云卷,给这充满清透神性的青天碧水,揉入了一丝迷幻的动态。陆双萍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神秘奇幻的美景中。旁边的人给穿着运动服的陆双萍披上了一件风衣。陆双萍抬眼看去,金帅哥正定定地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探究。陆双萍挤出了个客气的笑容,脱口而出的话却是:“这里怎么样?适不适合慢跑?”转念一想陆双萍的语气轻快起来:“来,我们跑几圈试试。”
金道镇看了一眼陆双萍脚上的坡跟小皮鞋,还有微喇叭的牛仔裤,疑惑地冲陆双萍说:“穿着皮鞋跑步?”
陆双萍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作为一个韩国人,你们模特、偶像圈里的女孩子们和个别男孩子都是穿着高跟鞋跑步的。”
金道镇无语。只好跟着这个把他风衣扔还给他的疯丫头身后跑了起来。陆双萍张开双臂,小腿倒腾的频率还挺高,边跑边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假装自己是个喷气小飞机。金道镇在后边失笑,慢慢地跟着她。见她跑远了,他也不追,找了棵树一靠。
就见“小飞机”又飞了回来,看他靠着树,对他说:“你惨啦!你惨啦!你惨啦!”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陆小飞机胡闹,痞痞的说:“怎么了?”
“我看见蚂蚁沿着你的裤脚爬进去啦,你要被蚂蚁啃光光啦!”
金道镇邪气一笑,说:“你说的是你自己吧。我是在乡下地里长大的,体质不招虫子,你的恶作剧无效。”
他还冲陆双萍挤眉弄眼地扮了个鬼脸。陆双萍被戳到了痛处,一下子炸毛扑上去,揪住金道镇的领口说:“我不相信,肯定有蚂蚁爬进去了!”金道镇一下子搂住扑上来的疯猫,环着她的肩腰,一大步跨出,一旋身转出了树的范围,说:“你是不是饱受小虫子的困扰?”陆双萍不服气地瞪他,眼尾都发红了。她想起了上辈子,年年被蚊虫叮咬,浑身起过的奇痒的包,留下的满身的小疤痕,简直想要“哇”的一声哭出来。
金道镇没想到有人会因为被虫子咬委屈成这样,赶紧摸她的头哄她:“不怕不怕哦,我有小妙招。”
陆双萍觉得脖子痒,抠了抠扬起来的脖梗,说:“什么小妙招?”
金道镇说:“抹点口水就不痒了。”
陆双萍察觉被耍,一下子生气了,冲他喊:“你骗人!我抹过口水之后,都会更招虫子。”金道镇看着她刚抠过的通红一道的脖子,靠近了一点,轻轻说:“谁说让你抹自己的了?”
他俯身两片花瓣唇快速地,贴近陆双萍,伸出舌头在那块红痕上重重一舔。
陆双萍整个人僵住。前一阵和裘征感情最热的时候,裘征也只不过轻轻地亲她的耳廓和颈侧而已。
论骚气,还是韩国人呢。
陆双萍反应过来,她瞎想什么呢。立刻推开他,却被他抓住了双手,带进了怀里。
就在金道镇吻下来的时候,陆双萍侧开了脸,金道镇只亲到了她的脸颊。他轻笑一声,又在陆双萍的耳朵后面重重地嘬了一下。陆双萍哪里经受过这么骚气的男人?身体微僵。“Kim,放开我。”
金道镇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忘记了吗?要叫我‘欧巴’。来,叫我‘欧巴’就放开你。”
陆双萍眼珠一转,轻轻地靠近金道镇的耳廓,吹气如兰:“欧~巴~~”金道镇低低的笑,用磁性的嗓音说:“陆双萍,我叫你露露好吗?”陆双萍一瞬间僵硬,还以为自己的马甲掉了。她拉开一点距离,盯着金道镇的眼睛看,那双眼睛里只有温柔和真诚,可能还带着一点点撩——不,不是一点点,是很多撩。
陆双萍心里松了口气,说:“不行,叫我双儿。”
她自己忽然笑了,“你知道吗?双儿在一部武侠小说里是女主呢。”
“哪部武侠小说?”
“查老先生的《鹿鼎记》,你看过没有?”
金道镇点头:“哦,居然是《鹿鼎记》。我记得双儿是韦小宝的大老婆吧?”
陆双萍说:“是的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只听金道镇笑着看她说:“我当韦小宝好不好?”
陆双萍啐他,金道镇笑着调侃她:“嗯?不喜欢花心的男人?”
陆双萍说:“想什么呢?我是在想你明明是一个大帅哥,怎么却想要做猥琐的韦爵爷呢?”
“以你的长相,做韦小宝简直是降低档次。”陆双萍绕着金美男左看右看,继续说,“估计等你红了的时候,就是全亚洲千万少女的梦啦。”
陆双萍看着看着,忽然心里灵光一现,这张深轮廓的清隽美男脸越看越熟悉,特别是那剑眉星目。
《蓝色生死恋》的男二号?
陆双萍脸上不由浮现出惊讶的神色:“你是不是还兼职演员?”
金道镇点头:“是的,去年已经演过一部电视剧了。今年过几天回去,又要参演另一部短片。”
陆双萍用手捧住金道镇的脸,摸来摸去,神神叨叨地说:“经过我祖传的摸骨大法鉴定,你明年就会大红而特红。”金道镇任她如同盲人摸象般摸自己的脸和头。就在陆双萍双手盖住他的眼睛的时候,他对陆双萍说:“你给我唱首歌吧,唱了我就能确定你是不是一位我很喜爱的歌手了。”
陆双萍一顿,说:“我们离别前,我唱给你听。”
陆双萍心里唾弃自己颜控,在她这里,帅哥就是有优待,这话平时藏还来不及。如果不是这样一张帅脸的恳求,她是绝计不能答应的。
在过后几天时光里,他们邂逅美丽的日落,打卡最美的转角酒杯楼,在大理租自行车环洱海。在丽江品尝诗人做的鲜花馒头,前往玉龙雪山乘坐索道上山观赏雪域美景。下山后游览蓝月谷。在蓝月谷美丽海子旁的栈道上,陆双平轻轻地唱起了 《Someone Like You》。
九月底是淡季周围没有什么人,陆双萍唱着这个年代大多数国人还听不懂的英文歌。金道镇静静地听着,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的侧脸。
在陆双萍唱到高潮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陆双萍声音陡然放大,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人影,下一秒便沿着栈道飞奔向他。
裘征站在十几米外的岸边,张开双臂,接住了飞扑过来的陆双萍,让 Someone Like You 的最后一句消失在两人贴上的唇边。
紧接着,裘征一把公主抱起陆双萍,转身渐渐走远。
王黛姐走到金道镇身侧,侧头看了看矗立的僵直的即将爆红的明星,说:“兄弟,咱们一起的旅程就到这里吧。你有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训练上的事情可以跟我说,发邮件也行。我们有缘再见。”
陆双萍被裘征抱到了他和公园管理处借来的游览三轮车上。还车后又一口气背陆双萍出了公园。路上,两个人一声没吭。陆双萍任由裘征把她当作不能行动的挂件。裘征在门口叫了辆出租车,两人坐进去。
陆双萍靠在裘征的胸膛上,终于问他:“你要带我去哪儿?”
裘征说:“回客栈。”陆双萍“喔”了一声,没继续问,柔嫩的手揪着裘征如玉的左手指头玩。乖乖地跟着裘征回了他的客栈。
一进客房门,裘征就把陆双萍压在玄关上,急切地吻她。这让陆双萍想起自己小时候馋奶奶家的梨,在终于吃到梨子的那一刻,急切地大口吞咽着甜美的梨汁,不在乎自己就站在车来车往、尘土飞扬的大马路边上,全世界只剩下那一只梨子。
陆双萍觉得自己现在就变成了那只梨,而裘征就是那不管不顾地渴望着甜美梨汁的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陆双萍迷迷糊糊地被裘征带进了浴室。
裘征温柔地环着陆双萍在洗手池旁边,仔细地给她洗手、洗脸,还用挤好牙膏的牙刷帮她刷牙。
陆双萍忽然缓过神来,说:“不用你帮忙了,我会自己刷。”
裘征一声轻笑,说:“刷好牙齿出来吃鲜花饼啊。”
陆双萍说:“神经,干嘛刷完牙再吃东西?”
裘征说:“不吃也行,咱们两个先做一些快乐的事情。”
陆双萍脸爆红,小心脏微颤。‘难道我的第一次就在现在,就在今晚?’
魂不守舍地刷好牙,陆双萍走出去,却看见桌子上是一只冒着蒸汽的汽锅鸡。她眼睛亮亮:“哦,天呐,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有吃过这个?”
裘征笑笑跟她说:“以前你说过,汽锅鸡是一道非常重要的菜,你想和重要的人一起吃。这次我没来,你身边哪还有重要的人?”
陆双萍想起上辈子的自己孤家寡人一个,一人旅行就够悲惨了,一人吃汽锅鸡简直就是一桌惨剧,而这个菜也不是外卖好吃的那种,所以她从来没吃过。
并且陆双萍真的不喜欢鸡肉的腥味,对于鸡肉食品很挑剔,吃的也少。这辈子她又忙于学习,挣钱之类的,一般在花都的时候,除了糯米鸡以外,其他的鸡肉菜也都只吃一两筷子,没有什么一直夹菜的动力。没想到裘征全部记住了,并且放在了心上。
陆双萍伸手掰下了一只鸡腿,递给了裘征,说:“谢谢你。” 然后自己扯了一块翅根肉,蘸了蘸水送到嘴里。
嗯,又嫩又滑,一点鸡腥味也没有。陆双萍吃到了自己两辈子以来最美味的一口鸡肉。一只鸡,两人吃,鸡不大,刚好二人吃饱。陆双萍问:“征征,你实验室那边的工作结束了吗?”
裘征摇摇头说:“我的部分其实一周前就已经结束了,前几天是跟你怄气。在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居然跟那个韩国人跑了。”
陆双萍争辩道:“不是的,他就是个过来旅游的外国游客。我就是尽尽地主之谊,让他见识一下祖国的美丽大好风光。”
裘征轻呲一声说:“难道不是看上人家那张脸了?”
陆双萍说:“哎,精辟!你看透了我的内心。”
窥见裘征一下子忽然黑了的脸色,陆双萍赶紧胡诌说:“但是和你比就low爆了,你就如同那高悬的明月、松树上的雪、最冷的夜,以及美丽的蓝月谷。”
裘征脸色缓和下来,把陆双萍搂进怀里说:“我可以不要你的承诺,现在。但是总有一天,当我真正独立的时候,你要给我承诺。”
陆双萍在他怀里胡乱地点头。裘征的手臂简直像个铁桶,箍得紧紧的,让陆双萍刚吃过东西的胃都被压到了。求生欲让陆双萍只好偷偷在裴征耳边说:“在承诺之前,我先预付一点给你。”
裘征松开她,盯着她的眼睛看,说:“拿什么做预付?”
陆双萍试探说:“肉偿?”
裘征沉默两秒,盯着她的眼睛:“你确定?”
“确定,”陆双平用咏叹一般的口气用英文说出阿多尼斯的浪漫诗歌说: "The soul of Adonais, like a star, / Beacons from the abode where the Eternal are."
(你的灵魂如同星辰,从永恒者的居所发出光芒。)
裘征温柔地亲上陆双萍的双唇、脸颊、脖颈。
漫漫长夜,甜蜜温馨的卧室传来了阵阵歌声,如同人鱼的呜咽。
清晨,鸟雀嘈杂,秋风拂过花盆,吹得虞美人频频点头。
陆双萍在裴征的怀里醒来,看见眼前胧廓美好的人。这是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神。陆双萍轻轻贴上他的胧廓。头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
感受到了怀里的动静,裘征睁开惺忪的双眸,渐渐醒来。感受到重量,白玉般的手轻轻地抚慰着怀里女孩的后背。
陆双萍在他的抚慰下,不好意思的情绪渐渐远离。粉脸蛋渐渐恢复白皙,她埋在颈窝里闷闷地说:“我们起来吧,今天要去香格里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