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第三个周二,Lulu 的新专辑《Somebody Like You》在全球各大唱片店、书店正式上市。
不同于去年还是新手的Lulu 4 月份发歌,现如今的Lulu 已经是得过格莱美的大红歌手了。今年她收到了和天王天后同等的待遇,被安排在 9 月份发歌。一时间,“分手”热潮席卷全球。欧美歌迷集结在AOL美国在线下属的音乐频道热烈讨论:
She is the best.
Someone like you, top one of the world.
听她的歌就像灵魂被大炮轰击一样
Someone Like You 不是之一,是最好的。
只有我最爱 Hello 吗?
Hello是难得自省角度的情歌,词曲十分凄美揪心哦
还有关心Lulu情感状态的八卦评论:
露是又被人甩了吗?她每次分手都会发歌?
这次分手歌和平。最后两首居然是励志歌。
歌是很好听,感觉虽然被甩,但是充满了希望呢。
对呀对呀,虽然不是那种分手快乐歌,但是感觉立刻就 move on 了。
以上是 Napster 一个小小的讨论板块,歌迷们对几首主打歌的接受度简直没有更高了。
陆双萍接到了经纪人戴维的电话:
“哦,亲爱的露露,我们专辑销量已经达到了 50 万,才一周哦!”陆双萍觉得戴维的声音都拉丝了,这让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哦,露露,亲爱的,能不能过来上几个节目打打歌呀?”
陆双萍想一下,说:“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不是现在,感恩节前怎么样?”
听到这个固执的露终于松口上节目,戴维马上打蛇随棍上:“那么再上几个舞台?”
陆双萍说:“如果今年有格莱美的话,我可以再上一次,其他的话就算了吧。”戴维心思一转,对陆双萍说:“那好的,11月份要提前过来哦,我们好好准备一下圣诞节打歌。”
陆双萍也不想一点也不营业·无奈地答应他:“好的。”
程教授的山水国画展在广州美院新落成的画廊举行。
已经展出了大概两个星期,陆双萍一直没有去,就是想拿这当个契机和裘征破冰。她打电话给实验室。
裘征已经在里边待了差不多三周没有出来了,陆双萍其实也是一直逃避和他沟通。“逃避”这个词可能太重了,用“回避”比较正常。她也不想和裘征坦白:她从内心深处觉得这段感情持续不了太长时间。陆双萍知道,裘征是一个跟她一样都追求完美的人。
两个人的隔阂是怎么产生的呢?陆双萍脑子里回想起了在波士顿的最后一晚。
论文汇报结束之后,前几名的奖励当然跟陆双萍是毫无相关的。而裘征则是因为选题太具有开创实验性,金融和数学相结合的计算机模型刚刚兴起,并没有经过市场的检验。所以,裘征也没有得到 “Rockykiddo” 的获奖头衔。
但是并不影响两个人的好心情。繁重的脑力劳动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陆双萍决定叫上所有的人,一起去波士顿的夜店狂欢一下。为了低调,陆双萍特意穿了一身黑卫衣黑运动裤。裘征看见她这一身夜行衣打扮,一下子笑了出来:“你再戴个猫猫耳朵就可以扮猫女了。”
陆双萍嘲笑他:“哈,你要不要带一个假面装成蝙蝠侠呀?”裘征闻言也去换了一件黑T恤。
一行人从麻省理工开车到波士顿北郊的 The Palace(皇宫夜店群)。这是一个规模巨大的建筑群,由 15 个各种特色的夜店组成。
陆双萍他们参加的就是那个有名的泡沫派对(Foam Parties)
迷幻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让陆双萍在喝过两杯 Tequila 龙舌兰酒之后整个人都不算太好。
她把夜行衣的兜帽戴上。裘征过来搂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大声说:“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陆双萍点点头,让裘征揽着她来到了外面。8月里,北美温带难得的炙热夜晚。
两个黑衣黑裤的像雌雄大盗一样的男孩女孩,走在一群穿着清凉的人群里,同样享受着这热闹的夜晚。被裘征搂在怀里走过两条街,陆双萍觉得那种恶心眩晕的感觉压下去了一些。她抬手把卫衣的兜帽掀下来,和裘征说:“我好多了。”
裘征说:“宝宝,你也太娇弱了。”
陆双萍趴在他的肩头嘤嘤说:“我这个身体、精力实在是太低了,就这几周拍摄加上搞科研,居然就受不住了。”
裘征轻柔说:“还说为祖国和人类健康工作50年呢。现在这身体素质也不行啊。”
陆双萍笑笑说:“哎,那怎么办呢?之后只能多多剥削员工了。”
裘征用白玉的纤长手指缠着她的发尾:“要不然你剥削我呗。”
陆双萍推他:“你这么粘人,会努力地工作吗?让我很怀疑呀。”
裘征下巴放到她的发顶说:“这几周暑期班,根本就没有粘着你好吧,天天都学习了。”
陆双萍叹气:“你还好啦,稍微看看都能学会。像我,你和小圆脸儿学一遍就融会贯通的知识,我要反复看个四五遍。”
这时候,裘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陆双萍靠在他肩膀上听到手机里传出一个女人的柔婉的声音。“阿征啊,是妈妈。”
“妈,你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
“是这样的,我听你外公说呀,你去麻省参加暑期班了。”
“是的。”
“准备学习什么专业?”
“经济学。”
“经济学呀,挺好的,只要你喜欢就行。不过妈妈想提醒你呀,学习期间要专心一点,学成尽早回来。首先呢,外公外婆年纪大了,还需要你帮忙照顾。再次,妈妈这边生意也有事情要你帮忙打理。”
“好的妈,那就这样。”
挂掉电话之后,裘证沉默了很长时间。
陆双萍陪着他一直沉默。陆双萍忽然开口说:“开学之后,你住学生公寓吧?”
裘征一顿,又沉默良久,然后问:“你好不好奇?想不想听我家里的事情?”
陆双萍说:“不是现在。你现在经历还不够,从你嘴里讲出来的家里的事情充满了情绪,应该说全是情绪。等以后你完全独立了,或者当你对家庭的事情理智大于眷恋的时候,我作为一个朋友可以倾听你的故事,但是现在不行。”
陆双萍心里想:既要,又要。谁不想呢。我自己家的事情我都不想听了,才不要听你家的事情。
裘征微微睁大双眼,盯着陆双萍淡漠的脸庞看了好久,嗓子暗哑地说:“可以。”
陆双萍说:“我们回去吧,错过泡沫 party 高潮实在是太可惜了。”
陆双萍和裘征沉默的回到了早先的夜店,刚好赶上了 party 的高潮。
从天花板上降落了无数的泡沫,在中央舞池里淹到了胸口的部分。陆双萍一开始不觉得,几分钟后感觉到冰凉的湿液浸透了她的身体。
王黛姐这个时候找了过来,递给陆双萍一个大毛巾。陆双萍裹紧大毛巾在身上,对她说:“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从这件事之后,陆双萍在回程的飞机上旁边坐的是王黛姐。回到花都就再也没有接到过裘征主动打来的电话。给裘征发短信,他还是会回她,但是又回到了他们刚认识时候的“哦,嗯,知道了。”简短对话。
一堵高高的墙竖了起来,在二人之间竖起了隔阂。
时间线回到现在,陆双萍给裘征打电话,是为了约他一起去看程老师的山水国画展览。
结果找了一周也没找到人,马上要闭幕了,陆双萍只好自己去看展。
这天下午,难得的阳光明媚,陆双萍徜徉在广州美院新建的美术馆里,白色的大理石铺地,走在上面滑滑的。陆双萍在一组海南风光的画作前面的条凳坐下。
程教授的画让陆双萍叹为观止,细腻精致而又不缺乏生命活力。看程教授的画,陆双平总有一种岁月静好的踏实感。可惜程教授从来都不卖画,要不然陆双平怎么着也想从他那里买十几幅。挂在家里,每天看,抚慰自己的精神世界。
陆双萍正对着一张错落有致的香蕉树、枇杷树作品前神游。
忽然,有个人在她旁边坐下,带来一阵玫瑰、佛手柑和檀香的气息。陆双萍侧头看去,只见一位五官立体的亚洲美男坐到了她的旁边。他有着精致的侧颜,头发漆黑柔亮,面孔在天窗的阳光下泛着麦金色的光泽。
他侧过头和陆双萍对视,琥珀色透亮的瞳孔晶莹闪耀,形状优美的嘴唇让陆双萍想到了露薇花。那精致鼻子山根笔直,在冲陆双萍笑的时候,微微皱起个可爱的小皱纹,眼睛闪闪发光。
陆双萍被这位花美男闪了一下,也回应地笑了笑。然后,被美颜暴击的她脸颊微微一红,转过脸看向别处,试图平复心情。
“?????. Can you speak Korean?”
陆双萍有点诧异地转过脸看他:"I can speak a little bit Korean."
上辈子看了超多韩剧的陆双萍,会说一点简单的韩语。
于是双方轻松地交谈起来,用一点韩语,再加上大部分英语,还有一点点比划,双方沟通得还挺顺畅。这位花美男叫金道镇,是个韩国模特,比陆双萍大四岁,坚持要陆双萍叫他欧巴。
他来花都是拍 MV 的,刚刚结束 MV 的拍摄,两人聊了许多关于 MV 拍摄和专业表演方面的事情。聊了一会,话题渐渐深入到拍摄时候的技术细节。
金美男诧异地说:“没想到你真的很懂啊。”
陆双萍意识到自己说得过于专业,赶紧找补道:“在剧组打过工而已。”她赶紧转移话题,问他准备在花都待多久?金道镇说,他在下个工作前大概有一周左右的假期,准备在花都玩一圈,缠着陆双平给他当导游。陆双萍强烈怀疑,这位是想要刷脸在她这里蹭吃蹭喝的主儿。不过这位帅哥的脸确实值得刷一刷。陆双萍觉得跟他相处起来很轻松,没有负担,也乐意让他刷脸,蹭吃蹭喝一番。
看看也差不多到晚餐时间了。陆双萍带着金美男,王黛姐开车,三人直奔花园酒店的桃源馆。
果然,一进餐厅,金美男就被墙上的“桃园三结义”浮雕镇住了:“大发,这间餐厅主题是三国演义吧?”
陆双萍回答:“是的,这家店是以《三国演义》为灵感。你看入口处那间小亭子叫做结义亭,而且这里的包间也是以书中的名将命名。看到那边的小桥流水了吧,小桥流水寓意‘结天下之交’。这边的晚餐不仅有各式精致点心,也有经典粤味各式本地菜。”
大概是韩国人特别喜欢《三国演义》,两个人围绕着《三国演义》的电视剧聊了好久。陆双萍的偶像是诸葛亮,而金道镇则崇拜里边的关二爷关羽。王黛姐也参与了他们之间的讨论。金道镇在知道王黛姐是前特种兵后,对这位姐极为尊敬,向她讨教了好多训练方法。陆双萍看到金道镇浅麦金色的脸在谈到了武器,战术之后闪闪发光,知道他是真的喜欢,或者说是向往特种兵的生活。看来花美男的外表下,住着的是一位硬汉。王黛姐和金道镇越聊越投机,二人甚至约好第二天见面,做一下战术动作指导。陆双萍实在不感兴趣忍无可忍,心念一转,问王黛姐:“那明天我的体能训练是不是就可以停了?”
王黛姐说:“不行,体能训练老师明天照样会来。我和道镇只不过是在旁边切磋一下而已,你跟着体能训练老师好好训练。”
陆双萍有点想反抗,但是想了想,可能在两个月之后就又要上舞台了,还是老老实实训练吧,不加练都已经算是偷懒了。
第二天早上,白天鹅宾馆的康体中心,陆双萍正在进行核心耐力训练,也就是动态平板支撑。
在保持平板支撑的同时进行侧向移动和抬腿,这项是每天必练的。它模拟了在舞台上边走边保持发声、核心收紧的状态。这一项和普拉提动作 Dead Bug 能极好地锻炼核心稳定。
陆双萍在近一年的体能训练里,不论在何时,每天必定会进行 30 分钟左右的核心耐力训练。在耐力训练结束的时候,腰腿筋都真抽抽了。
金美男这个时候到了,直接就和王黛姐去了花园里进行训练指导。
陆双萍在教练的带领下,继续进行心肺与气息整合,其实就是边走边唱模拟。她先边慢跑边唱了 Try Everything,然后又快走并唱 Firework。反复三遍以后,整个人都要累趴掉了。
但是她还不能休息,教练拖着做波比跳后控制:做 5 个爆发性的波比跳,然后立刻停下,调整呼吸,在三次深呼吸内恢复平静,并清晰地讲出一句长句。为了增加难度,他选择的是阿尔弗雷德·丁尼生勋爵的诗歌《尤利西斯》:
"The lights begin to twinkle from the rocks: / The long day wanes: the slow moon climbs: the deep / Moans round with many voices."
(岩石上开始闪烁灯光,漫长的白昼渐渐消逝,月亮缓缓升起,深渊传来阵阵低吟。)这句长句充满了氛围感与忧郁感。陆双萍希望这能予以之后的舞台表演传达深渊式的能量,让听众经历一场漫长旅程的疲惫,或是高压恢复期的疲惫。
之后又进行 15 分钟的瑜伽动作之后,陆双萍进行了三组跳绳和三组侧向滑步,以提升脚下的轻盈度和全身的节奏感,并增加舞台张力。
这是第一阶段的训练,休息10分钟之后,她又开始新一轮的训练。进行了三组的边动边唱模拟。在最后的波比跳后,陆双萍控制住呼吸,背诵了宏伟而富有远见、具有舞台之王气质的《失乐园》:
"Thither let us bend all our thoughts, to learn / What creatures there inhabit, what mould or substance, / How endu'd, and what their power, and where their seat."
“让我们把所有的思绪都集中在那里,去了解那里居住着的哪些生物,它们的形态或物质是什么,它们是如何被赋予的,它们拥有什么力量,以及它们的居所在哪里。”
这首约翰·弥尔顿的诗歌美妙之处在于,诗句具有惊人的推进力。这就像是文字版的气息控制,一个复杂而深刻的思想贯穿于多个节奏之中。
陆双萍为了让她的横膈膜准备好迎接世界级的表演,在保持核心稳定性的同时,用一口气控制并流畅地背诵出弥尔顿的诗句,且不失诗句的感情色彩。陆双萍真的很努力了。
她的脸颊整个呈粉红色,眼睛闪闪发光,放射出不服输、不屈光芒。
几缕柔软的乱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身上的黑色紧身练功服几乎要湿透。在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下,陆双萍的身材向着美好的沙漏型渐渐进发。
金道镇对着这一幕看呆了。他看着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女,虽然听不懂她口中那些充满情感的长句是什么,但是语言里扑面而来、磅礴的情感击中了他。
他一瞬不瞬地仔细盯着她。这时,一个身影忽然挡在他的面前。遮住了他紧盯着陆双平的视线。这个身影是拥有一张如同高悬明月面孔的青年,他回头,用仿佛冰山寒冷刺骨的视线瞥了他一眼。
只见这个修长的身影,走向了正在做普拉提拉伸的陆双平。
“昨天一个人去的美术馆。”裘征克制的声线下暗含怒意。
陆双萍眼里的光暗了暗。因为训练强度过大,她那隐含水汽的眼睛仿佛含着泪意。
她喘了几口气,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我给你打过好多电话,实验室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