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村。
青色的光芒闪过,雾气之中,赫然出现两位衣带飘飘的女子。
走在前面的人一身影青色阔袖长裙,一手持戒尺,一手负于身后,将路面上蔓延的奶白色雾气挥散,走了不过几步,她察觉到身后之人并未跟紧,便回过头去,给人喂了一颗药丸。
后者脸色虚白,步伐踉跄,在前者的搀扶下缓缓挪步。
【霜霜……】脑海中,那小团子扫描了一圈雾气中的东西,顿时缩在系统空间的角角里,声音发抖,【你你你……觉不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
霜昙回:【对劲了才奇怪吧。】
虽被称作村庄,但心力蔓延而出,在霜昙的感知里,除了那块写着“白鹿村”的石头能证明她们没有来错地方,四周却是一个房屋也没有。
按理来说,一块地方再荒也荒不过四处断壁残桓的荒村,最起码也该是人去屋还在,而此地除了一片茫茫白雾和一大块空地,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看来谷风是早就知道她们会找上门来,已做好了准备。
木璇捏着霜昙的手,声音微弱:“当心,这或许是个迷阵。”
霜昙侧首:“是山海峰的术法吗?”
木璇摇头。
“我不是个称职的师父。”她怅然道。
她竟连谷风是何时接触到这些的都不曾发觉。
霜昙扶了她一把:“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戒尺划破面前的方寸迷雾,露出地皮与草堆,霜昙小心翼翼避开一个尚未被触发的阵法,带着木璇朝着雾霭沉沉的中心走去。
她有预感,斐沦就在那。
白鹿仙洞内的篝火缓缓烧着。
谷风在空空如也的脑袋里找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什么?”
黑衣青年将话说得更直白了些:“你觉得,妹妹杀了姐姐,而后顶替了姐姐的身份的可能性大不大?”
“或者是,在木瑶死后,她夺舍了你的师父……”
少年几乎是惊慌无措地抱住自己的头:“不要说了!”
可那黑衣青年依旧不依不挠:“木璇生平不喜争斗,又怎会默许你去杀害那几个人呢?”
“若非红尘烬,恐怕这个换皮计划,应当是天衣无缝的。”
看着那少年逐渐蜷缩起来的躯体,青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但这也并非坏事。”
“如此一来,很多事情便解释的开了。”
他一步步朝着谷风走去,缓缓蹲在他面前,声音温和却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蒙遥远:“木璇峰主洁身自好,定不会与一个弟子……可尘情宗的木瑶便不同。”
“所以当初那晚的事情,也能解释清楚了。”
谷风将自己死死禁锢在双臂之间,脊柱要撑不起头来,他倔强地咬着唇捂着耳朵,直到嘴里铁锈味蔓延,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放在了他不断颤动的头顶。
“不要那么悲观嘛。”
那是一只不同于师父的手。
师父的手轻柔温暖,会替他摘取发间的叶子,会擦干他眼角的泪。
而这只手仅仅是搭在那脆弱的颅顶,便好似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听到那人说:
“既然她算不上是你的师父,你也不必再拘泥于那些所谓的礼教。”
“趁着还在泉山的时候,去向她表明心意吧。”
谷风浑身一僵。
那山石般的重量移开了。
“她们现在应当在外面找你。”
“我去引开文心峰那位,顺便将这里留于你与你的……师父。”青年淡淡地笑,“可不要浪费这最后的机会啊。”
青年站直,缓缓转身,准备离开。
背对着谷风,他听到那心思敏感又脆弱的少年抽啜的声音。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
青年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满不在意道:“因为你足够听话。”
“我也曾帮助过一个蠢货,可惜他三番四次忤逆我的意思,还妄图一步登天,于是呢,他便死了。”
只是可惜了那具身体。
“没办法,我只能寻找下一个合作者。”
青年淡淡道:“而你,一个深陷复仇怒火的凡人,似乎也没有我预料的那么蠢。”
临时改变一下计划也无可厚非。
无非就是换了一颗棋子而已。
谷风轻声问:“……那个人,是黄斯吗?”
黑衣青年嗤笑一声,不屑道:“一个自大的劣种而已。”
“时间不早了。”青年不再与可怜的小羊羔浪费时间,他看似好心提醒,“你若再不去找你师父,她便要直面发狂的魔族了。”
“等等!”
走出洞府前,青年又被叫住。
他有些不耐烦地转身:“还有什么事?”
谷风深吸一口气,面庞隐匿在暗处,洞口的微光仅仅照亮了部分石壁,并未将阴影中的人一并包容。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鼻音:“不论如何,谢谢你。”
“……张斌。”
张斌轻呵一声,眉中隐怒消弭些许,他将谷风的话还给他:“只是各取所需。”
他走出洞去,脚下猝然亮起层层术法光芒,下一秒,张斌便原地消失,再也不见踪影。
等确认此人深陷迷障后,谷风才扶着墙缓缓走了出来。
如白鹿般湿润地双目通红,可他的眼神却一片冰冷坚硬。
“谢谢你帮助我复仇。”
但……到此为止了。
他闭了闭眼,正欲进入洞外蔓延的雾气之中,却见那流转的风声里,缓缓走来一道模糊的影子,雾气缠绕着他散落的发丝,在衣袖上留下些许淡淡的水汽。
浓白的雾被另一种霜白色稀释,逐渐将那人从雾气之中挤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鲜红如血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