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面前开启之际,重物撞地的声响也随之传入耳畔。沈银屏脚步一顿,目光探入屋内,最先看到的地上几点梅花一般的、惹眼的血痕。
“眠音,我知你心有郁结,却何必将气撒在这些丫头身上。”她的目光并未在那两个丫鬟身上久留。她与江梅先后步入屋内,稍稍抬了抬下巴,江梅便心领神会,将带来的食盒放到了床前的小几上。
“府中方为了你处置了南菱,如今你又要对香罗动手。你娘亲吃斋念佛,这几日为了你日日在佛堂中抄经自罚。你却行事如此张扬跋扈,属实是不大合适吧。”
她声调如常,眉心稍稍拢起,其中似有几分不赞许之意,但除此之外并无惺惺作态的关切或担忧,反倒更显得真实。
沈眠音看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姐姐半晌,见人脸上神色不似有假,心中警觉渐渐便消磨在了蠢动的得意里。她轻哼一声,没有要与长姐行礼的意思,只道:“姐姐言重了,我不过是教训个吃里扒外的丫头,何至于到要人性命的地步?”
“倒是姐姐,怎么我方才对这丫头动手,姐姐便闻风而来了。都要叫我以为,姐姐是有多关心这个丫头了。”
“我若有那般本事,对停芳院中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也就不会发生清夏宴前的那些事了。”沈银屏淡淡呛了句。
“你久病数日,先前怕扰了你休养,又顾及你或许还不愿见我,我因而未来看望。如今,你身子总当是好些了吧。”
沈眠音嘴角不自然地抽了下,瞧着沈银屏这副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的模样,她便觉得有一阵不甘的怒火鲠在喉头,挥之不去。
“不劳姐姐费心。”沈眠音开口,脸上佯装和悦的神情稍显僵硬,“只愿姐姐是当真为看望眠音而来的,若为的是别的什么……比如看笑话之类,怕是不能让姐姐如愿了。”
“都言人贵自重,你此番虽吃了苦头,也是咎由自取,但我以为还是未到完全成了笑话的地步的。”
“你!”
沈眠音终是没控制住表情。眼睛因恼火而瞪大,怒气涌上心口,她忙伸手捂在了胸前。眼看着便要气得撕破脸面对人大骂出口了,她却又硬生生忍了下来,好半晌,朝人扬起嘴角:“姐姐说的是,有姐姐勉励,眠音定不会自暴自弃。”
那微笑是在强忍的不忿与怨恨中挤出来的,加上沈眠音郁郁数日,脸色本就不好看,更衬得这笑意全然不与温和沾边,反而显得阴恻恻的。
“也好叫一些狼心狗肺的贱人,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
她一字一顿地放出这话,淬毒的目光在香罗低伏的脊背上掠过,又转到沈银屏身上:“还是说,姐姐今日来,是想顺道将这贱婢从我这带走?姐姐,我提醒你一句,这种叛主的狗可是养不熟的。”
“香罗对你有情,怎会是我想带走就带走的。”沈银屏淡淡道,“只可惜她对你尽心竭力,你却未将她纳入你羽翼之下,才叫人有了可乘之机。”
沈眠音眯了眯眼,脸上那不伦不类的笑意歇了,道:"我看姐姐真是糊涂了,竟为一个丫头说话,叫人以为她是什么香馍馍呢。"
“总归我是不会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沈银屏点到为止。她与沈眠音对视,眸中神色淡淡,既无受人暗算的怨怼,也无反戈一击的得意,“我不知你为何如此恨我,到了临婚前都要如此算计我的程度。不过如今你被退了婚约,声名尽毁,我听父亲说,不日就要将你送去庄子休养——我想,我也没必要再对此耿耿于怀。”
早已准备好的台词自口中徐徐落出,沈银屏口是心非地说着,一边观察着沈眠音面上神色。见人表情一顿,那模样有些古怪,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又隐隐泄出些掩不住的得瑟,沈银屏幅度甚小地抬了下眉头。
早在步入房间之时,她就已察觉到了异样。
屋中熏香气味颇重,但隐藏在这香料之下,还有一种极细微的、会令人感到恶心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