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留清哭得满脸都是泪水,而明澈已经呆住了。
任跃青反倒是最平静的那个,他甚至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安慰她们道:“一条手臂,换得公主平安。”
“值得。”
他越是这样说,萧留清的眼泪掉得越凶。明澈站在一旁,内心满是酸涩,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已经无力承受,她往后退了一步,却撞入了一个人的怀里。
“小心些。”
明澈抬头。
是萧留安。
他的眼神里也满是疲惫,脸上有些青色的胡茬。
明澈看着他,一股没来由的情绪涌上心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就这样靠在他怀里放声哭泣,这些日子积压的惶惑、无力与绝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该怎么办?历史真的无法改变吗?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吗?
萧留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她搂住,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衣襟。
回宫的路上,车辇内一片死寂。
萧留清靠坐在角落,眼睛红肿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中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明澈坐在她身旁,同样心乱如麻。
萧留安骑马随行在车辇一侧,神色沉寂。
就在车辇即将拐入通往宫门的最后一条长街时,明澈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暗处。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又是它!
那个面容模糊不清的鬼魂,此刻正静静地站在一盏残破的石灯旁,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空洞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车壁,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它甚至比上次所见更加清晰了些。
明澈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侧的窗框。
“小礼?”萧留清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窗外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摇曳的树影,“你怎么了?”
萧留安也立刻勒住马缰,靠近车窗:“怎么了?”
明澈的嘴唇哆嗦着,视线无法从那人身上移开。它没有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却给她带来刺骨的寒意,此时此刻明澈眼中的恐惧是如此真切而剧烈。
萧留安顺着她惊惧的视线望去。
那里空无一物。
“怎么了?”
他再次问道。
“无事……许是看错了。”明澈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声音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几乎就在同时,长街另一头的屋檐阴影下,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驻足。
巫姣羽一袭暗红色衣裙,几乎与宫墙融为一体。她原本是循着痕迹追踪至此,此刻却意外地将车辇旁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细长的眉梢微微一挑,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她心中迅速有了猜测,但当她看到萧留安紧绷的侧脸和眼中的紧张时。一丝极其细微的针悄悄刺入她的心。
她还记得上次萧留安那段无情的话。
凭什么?萧留礼能如此牵动他的心绪?而自己与他周旋合作,他却永远隔着一段距离。
如果是因为萧留礼身上多出来的那抹魂魄,那么自己也能让她魂飞魄散。
一抹笑意缓缓攀上巫姣羽的唇角。
萧留安,既然我得不到你全心的在意,那么,你也别想轻易护住你所在意的。我会让你……亲自来求我。
心思电转间,她已然莲步轻移,自阴影中袅袅走出。暗红裙摆拂过地面,悄无声息。她朝着车辇方向,盈盈屈膝,行了一礼:
“夜色已深,风寒露重,几位殿下这是刚从宫外回来?”
萧留安闻声,目光这才从明澈身上稍稍移开,看向巫姣羽。他颔首回礼,但眼神深处的戒备与审视并未褪去,只是淡淡应道:“有劳圣女关切。”
他的注意力,显然仍有一大半留在车内那个惊魂未定的人身上。
明澈在最初的惊骇过后,按压下胸腔里狂乱的心跳,强迫自己冷静。她抬起有些僵硬的脖颈,望向突然出现的巫姣羽。月光与远处灯笼的光交织,落在巫姣羽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
怎么回事?
那双惯常看似悲悯温柔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的一种近乎灼热的兴奋,连带着她脸颊两侧的花纹都在生长一样。
这个女人知道!
明澈内心震惊。
巫姣羽知道这鬼魂是什么,或者至少,她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也许就是她弄的鬼,明澈想起那天及笄礼上巫姣羽那些古怪的动作。
不行,自己不能再被动地承受这无端的惊扰了。
到芳华殿,明澈彻夜难眠,那个鬼影和巫姣羽的眼神反复在她脑海中交错。
次日,她便寻了个由头,屏退左右,只带着一个巧稚,悄悄往巫姣羽暂居的摘星阁方向而去。
她知道这或许是踏入另一个漩涡,但与未知的恐惧和束手无策相比,她宁愿去搏一个明白。
摘星阁位置略显偏僻,花木幽深。
明澈让巧稚在远处等候,自己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叩响那扇雕花木门,门却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了。
巫姣羽倚在门边,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到来。
“公主殿下屈尊前来,真是令陋室生辉。请进吧,茶已备好了。”
她的眼里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