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烛火幽幽。
盛老夫人跪在蒲团上,一身素色暗纹衣裳,银白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了根素银簪子。她脸颊清瘦,眼窝有些深,但目光望向牌位时,却异常柔和。
“羲儿。”
“今天是你女儿的及笄礼。”
“虽然不算太圆满,”她语气里有些许遗憾。
“但她今天特别漂亮,站在那儿,亭亭玉立的。”
老夫人伸出手,枯瘦的指尖温柔地抚摸着牌位。
“母亲本来想当正宾为她及笄的。”
“这辈子没能给你梳髻簪笄,一直想着,至少能给外孙女……”她摇摇头,又笑了笑。
“但可惜,陛下请来了圣女。也好,圣女肯定比我这个老太婆好,场面也体面。”
“只是……”
“羲儿。”
“要是你能亲眼看到,就好了。”
老夫人的眼泪终于还是滚了下来。
“吱呀——”
祠堂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盛老爷站在门口,逆着外面微弱的光,脸色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沉郁。他一眼就看到了香案上那不该出现在此的牌位,瞳孔骤缩,快步走进来,反手将门掩上。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训斥道。
“竟敢把它拿出来,要是被旁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盛老夫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她依旧挺直着背脊跪在那里,只是抬起手,用帕子擦去脸上的泪水。
“看见?”她冷笑一声:“老爷当初做出那样丧尽天良的事,都不怕别人知道。我在这里看看自己的女儿,倒怕人看见了?”
盛老爷脸色一沉,迈步走了进来。祠堂内空间不大,他几步就走到她身侧。
“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他语气压抑着不耐:“人已经不在了,你天天守着这牌位,又能如何?”
“不在了?”盛老夫人猛地转过头,仰脸看他。她的眼睛在昏黄烛光下亮得惊人。
“是啊,我的羲儿是不在了。可她怎么没的,老爷心里最清楚!”
盛老爷脸色铁青,胸口起伏。
在这件事情上他永远欠盛老夫人。
他目光落在那块漆黑的牌位上,再开口时,语气硬邦邦的,却不如刚才那般冷硬。
“罢了。”
“你愿意供着就供着吧。”
“明日。”他继续道。
“贵妃娘娘的禁足解了。”
盛老夫人微微一怔,怨怒的神情凝在脸上。
“你……进宫去看看她吧。”
说完,他也不再停留,转身朝外走去。
祠堂内,又只剩下盛老夫人一人。
她缓缓转回头,重新望向女儿的牌位。方才的激动怨愤静静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疲惫。
她伸出颤抖的手,将那块牌位紧紧地抱在怀里。
手指一遍一遍地擦拭着“叶羲”这两个字。
“羲儿。”
“母亲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
“昨日那场火,来得真是蹊跷,偏偏就在她及笄礼上。”盛贵妃的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刻薄。
“有些人啊,命里就带着不祥,克亲妨主。当年她出生时,不就是一场大火,生生把她亲娘给烧没了?这才安生了几年,及笄礼又来这么一出……啧啧,我看萧留礼这丫头,就是个灾星,走到哪儿,火星子就跟到哪儿。”
“娘娘慎言……”晏歌低声劝道。
“慎什么言?这里就你我二人。本宫说的不是实话?”盛贵妃冷笑:“命硬克母,现在又差点烧了自己的及笄礼,晦气!”
门外的盛老夫人脸色煞白,扶着门框的手指死死扣紧。
“唉,老夫人。”未等宫人通报,她便推开并未关严的殿门。径直走了进去。
殿内,盛贵妃正懒懒倚在榻上,脸上还残留着方才嘲讽的笑意。
骤然见到母亲面色铁青地闯进来。
她惊得坐直身子,有些心虚。
“母亲来了怎么也不通传一声……”
话音未落,盛老夫人已走到她面前。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盛贵妃娇嫩的脸上。
殿内死一般寂静。宫人吓得噗通跪倒,瑟瑟发抖。
盛贵妃偏着头,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她瞪大眼睛,捂着脸,不可置信地转回头看向母亲。
“你……你打我?”
“你为了那个小贱人的女儿打我?”
“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我才是盛家的贵妃!叶羲……叶羲她算什么?她当初不过是我们家的一个奴才,还生了灾星女儿,我说错了吗?”
“闭嘴!”盛老夫人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盛贵妃的手都在颤抖。
但看着她那张脸,自己却也说不出一句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