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停下脚步,在无人廊下微微闭眼:“一些旧事和纠葛。”
她的语气满是疲惫。
“与你无关,不必深究。”
萧留礼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她看着明澈此刻苍白的面容,那双总是清澈坚定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暗淡的倦色。
“那姐姐,我们现在……去哪里?”
明澈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刑部大牢的方向,眼神变得坚定:“去大牢。”
“我们自己去把蔓露带出来。”
然而,现实总是比设想更冰冷。
“回禀公主,罪婢蔓露,已于一个时辰前,在牢中伏法。” 值守的狱卒垂首,声音平板无波。
……
萧留礼是个胆小鬼。
她对自己说。
当年她看着蔓露在她面前磕得头破血流,她沉默了,然后蔓露的妹妹死了。
今天她看着蔓露在她面低声控诉自己,她还是沉默了,然后蔓露死了。
所以萧留礼是个胆小鬼。
她看着前面明澈的背影。明明还是一样的身体,为什么与自己如此不同?明澈的背脊总是挺直的,哪怕此刻透着疲惫,也从未真正弯下。而自己呢?只会躲在后面,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她想她应该放下这个身份了,和一个本就不属于她的人生。
所以,她应该慢慢消失。
连日的变故,身心的疲惫,都让明澈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她步伐不快,巧稚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主仆二人都没有什么言语。
行至一处较为僻静的穿堂,旁边是一小片荷花池。
夏日里接天莲叶的繁盛景象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些枯败的残梗斜插在池水里,在暮色中显出几分萧瑟凄凉。
明澈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池畔,脚步忽然一顿。
就在那临近水面的石阶上,背对着她们,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残破的银甲,上面大片大片的血渍触目惊心。长长的,未经梳理的黑发披散下来,几乎完全遮住了后背。
最诡异的是,她的身上,缠绕着数条仿佛由鲜血凝结而成的暗红色铁链。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
明澈心头一跳,她立刻转头,压低声音问身后的巧稚:“巧稚,你看那边池边坐着的是谁?怎么那副模样?快去看看。”
巧稚闻言,顺着明澈指的方向望去,脸上满是困惑,她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了又看,那片石阶上空空荡荡。
“殿下。”巧稚疑惑道:“您指哪儿?池边……没有人啊。”
“没有人?”明澈蹙眉,又看向那人影,分明还在那里。“就在那儿,石阶上,头发很长……”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忽然想起什么,立刻在心底急促地呼唤:“礼礼,小礼,你看那边,池边是不是坐着一个人?”
萧留礼一直跟在她身边,她的声音里也满是茫然:“姐姐哪里有人?池边什么都没有啊。”
明澈心头猛地一沉。
巧稚看不见,身为魂魄的萧留礼也看不见……
难道……
她再次定睛,用力看向那片石阶。
这时突然来了一阵穿堂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池面。
石阶上那个披发血衣,缠绕锁链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光秃秃的石阶,
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存在过。
明澈僵在原地,背脊窜上一股寒意。、,她用力眨了眨眼,又揉了揉额角。
是幻觉吗?
巧稚见她神色不对,脸色发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空无一物的池边,更是担忧不已,上前半步,小心地扶住她的胳膊:“殿下?您怎么了?是不是累了?咱们快些回去吧,外面风凉。”
萧留礼也关切问道:“姐姐,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明澈深吸了一口带着水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她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有些发虚:“没事……”
“许是最近没休息好,眼花了。”
她不再停留,加快脚步,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离开了那片让人心悸的荷花池。
巧稚连忙跟上,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宫道尽头。
与此同时,某处废弃宫殿的地底暗室。
一只满是鲜血的手,缓缓探向法阵中央那蜷缩着的女鬼。
女鬼抬头看他,眼神空洞迷茫。
“快了,”他的声音沙哑。
“您再忍忍。”
“一切都要结束了。”
说完,那只手按入身下那暗红的法阵纹路之中。
“嗡——”
法阵骤然亮起血光,疯狂吞噬着那只手上的鲜血,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而阵中女鬼身上的血色锁链,却随着鲜血的注入,颜色陡然变得鲜艳刺目。
锁链猛地收紧,深深勒着女鬼。
“啊——”
摘星阁内,正在蒲团上闭目打坐、周身萦绕着淡淡月华般光晕的巫姣羽,猛地睁开双眼。
谁?
那双清冷空灵的眼眸里,此刻满是震惊。
谁在用这等阴毒禁术?
她双手急速结印,试图追溯源头。
查不到……
巫姣羽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可恶,对方竟然巫术如此高深。
究竟是谁?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难道会是他……